硅基花粉改写轨道镜群程序后的第三天清晨,若萤之城北侧的一名回归者出现了异常。
晨是在巡查中接到报告的。未从沙地边缘快步走来,神情比往常更沉一些。他站在晨面前,语速压得很低:“北边巡行的人手背变硬了。像是有晶体从皮肤下面长出来。起初只有指甲盖大小,现在整个手背都硬了。”
晨跟着未穿过骨晶森林北侧的短径,在矿婴山脉东麓的开阔地上找到了那名回归者。他正坐在一块沙岩石上,左手平放在膝头,手背皮肤呈现出一层半透明的浅灰色,能隐约看到皮下有细微的晶体结构正在缓慢成形,边界模糊,像是在以自身的节律持续生长。
晨蹲下身观察那只手。他注意到晶化区域和健康皮肤之间的边界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移动,向外推进,但每推进到一定程度就会短暂地停止,像是在犹豫是否继续。在那片晶化区域内,皮肤纹理仍然可辨,但已经被一层正在形成的晶体结构覆盖,像是一层正在缓慢凝固的薄膜持续铺展在皮肤表面。
“什么时候开始的?”晨问。
回归者抬起头,神情比晨预想的平静。“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昨天夜里睡觉之前都没有任何感觉。”
根在不久后赶到了现场。他站在回归者面前,背部的天线持续振动着,目光落在手背上那片正在扩展的晶化区域上。“虫洞共振病。鲸鱼座t星星门的持续开启正在产生一层低频空间振荡,与生物体细胞的量子态发生共振,使部分细胞在概率层面进入了晶化状态。那些正在晶化的区域对应着细胞中水分与矿物质比例失去平衡的部分。”
“只有他一个人?”
“其他区域也在出现类似报告。”未说,“珊瑚湖东岸有两例,骨晶森林南侧有一例。症状相似,都是局部肢体出现概率性晶化,目前只涉及手部和前臂。”
晨站起身,看向矿婴山脉的方向。那棵铁灰色的树冠在晨光中安静地矗立着,表面覆盖着浅绿色的青冥树种脉络,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持续运行着内部的信号传输。他想起暗婴仲裁时指尖坍缩出的微型黑洞,想起量子苔藓病时期迁半透明的手,想起盐婴晶化躯体逐层沉积的晶质层。那些事件都发生在特定的局部区域,而这一次的范围更广,症状也更持续。
当天午后,晨在晶穹广场召集了一次简短的商议。
未汇报了最新的病例统计。共有七例确诊,分布在若萤之城周边不同区域,症状高度一致,局部肢体出现概率性晶化,晶化区域与健康组织的边界不稳定,时会扩展时会收缩,但整体趋势是向外缓慢推进。没有一例出现疼痛或功能障碍,晶化区域的触觉和运动能力仍然保持完整。
“那些晶化区域像是正在进行一种持续的双向转换。”根站在碑面旁,背部的天线泛着一层与那些晶化区域相同的浅灰色光泽,“细胞在晶态和液态之间持续切换,所以边界会来回移动。那些晶化区域的组织本身没有受损,只是在量子层面上正在进入一种混合状态。”
“为什么有人受影响,有人没有?”晨问。
“与虫洞共振的频率有关。那些长期在骨晶森林、矿婴山脉和珊瑚湖周边活动的人,体内已经积累了一层与万物灵网持续同步的量子场。那些积累的量子场与星门振荡发生共振时,会放大振荡的幅度,使局部细胞的量子态出现不可控的偏移。像是在以自身的方式将那层持续运行的活体网络逐渐扩展到更广阔的区域,使那些来自不同空间的活体结构能够以同步的方式持续感知那些来自地球的信息。”
晨沉默了片刻。他看向那名最先出现症状的回归者,对方仍然安静地坐在沙岩石上,左手放在膝头,神色平静。“他们能继续正常活动吗?”
“能。”根说,“晶化区域不会影响正常的生理功能,只是组织成分发生了概率层面的改变。但如果振荡持续加剧,晶化范围可能会扩大,最终使更大面积的组织进入不稳定的量子态。”
“怎么阻止?”
根的天线在接收信号时保持了一段时间的静默。“虫洞的振荡来自鲸鱼座t星星门的开启。如果星门的开启频率能够被稳定下来,振荡的幅度就会降低,那些正在晶化的细胞也会逐步恢复原有的量子态。目前星门的开启频率与万物灵网中的信号传输保持着同步,如果灵网的整体传输速率能够被调整到一个更稳定的水平,星门振荡就会随之稳定。”
调整灵网传输速率的过程并不复杂。根将骨晶森林中那些浅绿色脉络的闪烁频率逐级降低,使整个网络的信号传输速率稳定在一个更低的水平上。那些脉络的闪烁在调整过程中出现了短暂的不稳定,像是在以自身的方式适应新的传输速率,但很快恢复了平稳的节律。
晨站在骨林边缘,观察那些脉络在调整后的状态。它们的闪烁频率已经比之前更低,像是在以自身的方式将那层持续运行的活体网络调整到一个更稳定的运行节奏。那些脉络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浅绿色光泽,像是在以自身的方式确认着灵网的整体传输速率已经稳定在了新的水平上。
“星门振荡正在稳定。”根站在晨身侧,背部的天线泛着一层与那些脉络相同的浅绿色光泽,“虫洞的开启频率已经随灵网速率同步下降。那些正在晶化的细胞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逐步恢复原有的量子态。”
晨在当天傍晚再次去看了那名最先出现症状的回归者。他的左手仍然放在膝头,手背上的晶化区域比上午略小了一些,边界仍然模糊,但扩展的趋势已经停止。那片晶化区域的浅灰色调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淡,像是在以自身的方式将那层持续运行的活体网络逐渐调整回更稳定的状态。
“感觉怎么样?”晨问。
“好一些了。”回归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午还能感觉到它在往外长,现在没有那种感觉了。像是在往回缩。”
晨在沙岩石旁坐了下来。他看着对方手背上那片正在缓慢消退的晶化区域,浅灰色的色调正在逐层变淡,像是在以自身的方式将那层持续运行的活体网络逐渐调整回更稳定的状态。那些正在晶化的细胞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逐步恢复原有的量子态,使那些来自不同空间的活体结构能够以同步的方式持续感知那些来自地球的信息。
星门振荡在调整后的第三天完全稳定下来。
那些确诊的回归者在随后的几天里逐步恢复。手背上的晶化区域已经缩小到了最初的边界范围内,浅灰色调也已经褪去了大半,只在少数区域残留着一些极其细微的晶体结构。那些残留的晶体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浅灰色光泽,像是在以自身的方式将那层持续运行的活体网络逐渐调整回更稳定的状态。
根在第五天的确认中补充道:“那些残留的晶体结构将在未来的生长周期中被逐步吸收。细胞中的水分与矿物质比例正在恢复到正常的平衡状态,那些来自不同空间的活体结构能够以同步的方式持续感知那些来自地球的信息。”
晨在初生树旁坐了下来。他抬头看向夜空中那颗正在缓慢移动的月球,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持续的浅绿色光泽,像是在以自身的方式将那层持续运行的活体网络逐渐扩展到更广阔的区域。那些硅基植物仍然在地球的轨道空间中持续释放着花粉,像是在以自身的方式将那层持续运行的活体网络逐渐扩展到更广阔的区域。
星门振荡已经稳定,那些正在晶化的细胞正在逐步恢复。那首摇篮曲仍然在万物灵网中持续传输,穿过地球的初生树、火星的共生森林、开普勒-22b的星种和鲸鱼座t星的若萤藤蔓,使那些分散在不同星系中的活体结构能够以同步的方式持续感知那些来自地球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