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早年在国外读书，后来去了南方做生意，做建材和物流，十几年下来攒了些家底。
陈岩石这些年在大风厂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
但具体牵扯多深，
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他并不清楚。
这次回来，是王馥真打电话说“你爸出事了，你回来一趟”。
他从机场出来没直接去疗养院，先去了趟汉东第一人民医院看了陈海。
植物人躺在病床上，护工在旁边擦身子，
陈天站在床边看了十几分钟，
最终一句话没说。
临走前给护工塞了个红包。
从医院出来，他才回疗养院见王馥真。
王馥真见到大儿子，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拉着他的手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陈岩石怎么去省信访局闹，怎么去省军区找苏振忠被轰出来，怎么去市局“主动交代”结果被问得下不来台，
检察院怎么批捕，现在人在看守所里等着起诉。
陈天听完，
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他比他爸冷静，没急着发火，先问了一句：
“律师怎么说？”
“请了，京州本地一个律师，姓周。”
“周律师说案子证据确凿，数罪并罚，检察院建议无期，争取从轻的空间不大。”
陈天点点头，站起来：
“我去趟看守所，见见我爸。”
..........
看守所的会见室里。
陈岩石穿着号服，头发白了不少，但腰板还直着。
看见大儿子进来，
他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你回来了。”
很明显，陈岩石的脸部肌肉已经很久没笑过了，显得颇为僵硬。
“回来了，爸。”
陈天坐到对面，拿起话筒，
“爸，律师跟我说了，案子证据确凿，无期跑不掉。您这边有什么想法？”
陈岩石没接这话，反倒问了一句：“你去看过李鸣忠没有？”
“还没，我刚到，肯定先来看您啊。”
陈岩石点点头，沉默了一阵，忽然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
“陈天，爸这回栽了，不指望出去了。”
“但你得往前看。爸手里有一样东西，你拿去，找李鸣忠。”
陈天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陈岩石看着儿子，声音压得更低：
“我早年在汉东检察院的时候，经手过一个案子，那个案子牵涉到李鸣忠的一个老部下。”
“我办案子的时候无意间翻到一些东西，跟李鸣忠本人有关。”
“具体是什么你别问，我也不能跟你说得太细。”
“你只要知道，这事要是抖出去，李鸣忠晚节不保，他那个圈子里的人也会对他有看法。”
陈天皱了下眉：
“爸，这东西您压了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了。”
陈岩石靠在椅背上，回忆往昔颇为唏嘘道，
“当年我拿到这东西的时候，李鸣忠还只是个厅级干部。”
“后来他一路往上走，这东西我一直压着没用。”
“上次我被拘留，本来想拿来用，结果没来得及就被那几个老战友保住了。”
“这回数罪并罚，估摸着是跑不掉了。”
“这东西搁我手里没用了，你拿去，找李鸣忠谈。”
“谈什么？”陈天问道。
“谈你的前程。”
陈岩石语气很稳，明显很有把握，
“你在南方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根基不在汉东。”
“想回来发展，得有人铺路。”
“李鸣忠现在虽然退了，但他在汉东的人脉还在，沙瑞金又是他女婿。”
“你拿这东西去找他，让他给沙瑞金打招呼，给你安排个实职。”
“副厅级就行，管招商、管经济都行。”
“你有了位置，咱们陈家就还能在汉东站住脚。”
陈天瞅了陈岩石两眼，沉默了几秒，道：
“爸，这东西在哪儿？”
“在我书房保险柜里，密码是你妈的生日。”
“你去拿出来，别拆开看，直接封好。”
‘然后去找沙瑞金。”
“李鸣忠那边，让沙瑞金去说。你直接找李鸣忠，他反而不方便开口。”
陈天点点头，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爸，沙瑞金要是不认呢？”
陈岩石呵呵一笑道：
“他不敢不认。”
“这东西我压了二十多年，李鸣忠要是翻脸，我就让律师把东西交给检察院。”
“沙瑞金掂量得清楚。”
...........
陈天从看守所出来，
直接回了疗养院，
从书房保险柜里取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没拆开，只摸了摸厚度，用胶带重新封好，放进公文包里。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省委大院。
沙瑞金的秘书小白在门口拦了一下，说沙书记正在开会。
陈天没走，坐在接待室里等了半个多小时。
沙瑞金开完会出来，看见他，眼神微眯，笑道：“陈天同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沙书记，前天到的。”
“有点事想跟您当面汇报，不知道您方便不方便？”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进来坐。”
进了办公室，
沙瑞金让人倒了茶，坐到沙发上，语气随和：
“你爸的事，检察院那边已经批捕了，案子还在走程序。你有什么想法？”
陈天没绕弯子，把牛皮纸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
“沙书记，这是我爸让我交给您的。”
“他说这里面的东西，跟李叔有关。具体是什么，我爸没跟我说，我也没拆开看。”
“我爸说，请您转交给李伯父。”
沙瑞金的目光在档案袋上停了几秒，没有急着拿，抬眼看陈天：
“你爸让你交给李鸣忠同志，你为什么不直接去京都？”
“沙书记，我爸说，这东西直接交给李伯父，李伯父反而不方便开口。”
“让您转交，李叔那边好说话。”
沙瑞金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心里清楚，陈岩石这是拿东西要挟李鸣忠，走他的路子把话递过去。
李鸣忠收不收、怎么收，是李鸣忠的事。
但他沙瑞金夹在中间，得掂量清楚。
“陈天同志，你先回去。这东西我看看，回头给你信。”
陈天站起来，鞠了一躬：
“谢谢沙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