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岩石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赵德贵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扶他：
“陈老，咱们先回吧。”
陈岩石慢慢站起来，
把那摞材料收进文件袋里，
手上没了刚进门时那股劲头，整个人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走到门口，
回过头看了苏振忠一眼，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只点了点头，跟着赵德贵走了出去。
苏振忠站在门口，看着陈岩石的背影消失在军区大门外，叹了口气。
对身边的zheng治部主任老何道：
“给京州市z府那边打个电话，就说今天陈岩石来军区反映地方问题，军区没有受理。
建议地方按正常信访程序处理。”
老何赶紧记下来：
“是，司令，打给谁？”
“打给京州市长刘铭。”苏振忠顿了顿，补了一句，
“就说我说的，军区不掺和地方上的事，但地方上该解决的要解决好，别让退伍老兵跟着瞎折腾。”
“明白。”
苏振忠转身回了办公楼，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另外，赵德贵这个人，让京州那边查一查.
一个城管局的干部，上班时间跑出来跟着上访，像什么话。”
当天下午，刘铭就接到了省军区zheng治部的电话。
他听完之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挂了电话就给孙连城打了过去。
“连城，陈岩石今天带人去省军区了，苏司令没给他面子，直接轰出来了。”
孙连城在电话那头差点笑出声：
“苏司令这么不给面子？”
“苏振忠是什么人？军区的老司令，最烦的就是有人拿部队说事。”
“陈岩石把退伍老兵往军区门口一带，等于踩了苏振忠的尾巴，能给他好脸才怪。”
刘铭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苏司令还特意点了一句，让查查赵德贵。”
“上班时间跑出来跟着上访。”
“你让区纪委的人找赵德贵谈个话，就问问今天的事谁让他去的。”
“问完了让他写个情况说明。”
“明白，市长，赵德贵是城管局的，我让区纪委那边下午就找人谈。”
挂了电话，
刘铭把手机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岩石这一趟军区之行，
非但没搬来救兵，还把苏振忠给得罪了。
苏振忠那个人看着笑眯眯的，实则最讲规矩。
陈岩石把退伍老兵往军区门口带，等于逼苏振忠表态。
苏振忠不表态，就得罪了地方。
表态，就得罪了军区的上级。
所以苏振忠选了第三条路：谁也不帮，把人轰走，顺带敲打一句。
这一敲打，
陈岩石在汉东体制内最后那点体面，怕是也保不住了。
刘铭拿起手机给钟小艾发了条短信：
“陈岩石今天去军区找苏司令告状，被轰出来了。”
钟小艾回得很快：“哈哈哈，苏司令那人最烦这种事，陈岩石这不是自找没趣吗？”
“可不是嘛。苏司令还让人给市里打电话，说军区不掺和地方上的事，但地方上该解决的要解决好，别让退伍老兵跟着瞎折腾。”
“那你怎么回的？”
“我让孙连城去跟苏司令的秘书对接了一下，把大风厂股权确认的进度报了一份过去，顺便说赵德贵那边区纪委已经找他谈话了。”
钟小艾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老公这手漂亮，苏司令那边面子给足了，陈岩石那边里子也丢了。”
刘铭笑着回了个“嗯”，把手机收了起来。
第二天上午。
赵德贵被区纪委叫去谈话，谈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全交代了：
是郑西坡让他去找陈岩石的。
目的是让陈岩石去军区找苏司令出面，给京州市政府施压。
逼他们加快大风厂股权确认和山水集团问题的处理。
区纪委把谈话记录整理好，报给了孙连城。
孙连城又报给了刘铭。
刘铭看完，在材料上批了一行字：
“赵德贵身为公职人员，工作时间参与非正常上访活动，建议区纪委给予诫勉谈话，责令写出书面检查。郑西坡涉嫌幕后组织，移交工安机关依法处理。”
批完，他把材料递给小徐：“送区纪委和市局。”
小徐接过材料，犹豫了一下问：
“市长，郑西坡这次移交给工安，是不是就……？”
“郑西坡的事，早就该办了。”
刘铭把笔放下，
“之前一一六事件他参与组织护厂队，后来又在汽油问题上作伪证，现在又幕后组织上访。新账旧账一起算。”
“明白了。”
小徐出去之后，刘铭靠在椅背上，把整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陈岩石去省信访局，被孙连城几句话拆了台。
去省军区，被苏振忠轰了出来。
赵德贵被区纪委谈话，郑西坡被移交工安。
陈岩石身边这帮人，一个接一个被彻底拔掉。
等郑西坡被工安带走，陈岩石就成了光杆司令，再想折腾也没人跟着他折腾了。
到时候再把刘广才从外省抓回来，
陈岩石跟高启强手下接触、收信封的事一坐实，这老东西就彻底出不来了。
刘铭拿起手机给程度打了个电话。
“程度，郑西坡的事，市局那边走程序。另外，刘广才的行踪摸清楚了没有？”
“市长，摸清楚了，人在邻省一个县城里躲着，用的是假身份证。我跟刑侦那边打过招呼了，随时可以动手。”
“等高启强的案子宣判了再动。”
刘铭想了想，道，
“宣判之后，高启强手下的案子会集中处理，刘广才作为重要涉案人员，那时候抓回来名正言顺。”
“明白。”
“另外，陈岩石那边，你给我盯死了。郑西坡一被带走，他肯定会有反应。”
“是。”
挂了电话，刘铭翻开桌上的文件继续批。
窗外，京州的天空晴了两天，又阴沉了下来。
刘铭看了一眼窗外。
这汉东的天，就跟这盘棋一样，阴晴不定，但棋盘上的子，一颗一颗都在他手里攥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