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琴坐在前排副座，回头道，
“省厅督导组进了京海，把高启强手下一个叫冯默的拿下来了。”
“冯默交代了砂石场强迫交易的事，还交出了高启强亲笔签字的账目。”
“现在督导组正在往下查，暂时还没动高启强本人。”
赵瑞龙沉默了几秒：“还没动？”
“对。督导组刚进京海，还在收集证据。”
“但看这个架势，高启强悬了。”
闻言，赵瑞龙骂了一声：
“废物！当初他要三成干股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人靠不住。”
高小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
很快，车进了山水庄园，
赵瑞龙没急着下车，坐在车里打了个电话。
高小琴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什么，
只看见赵瑞龙挂了电话之后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了？”
“省纪委那边有人递了话，督导组整理的材料里，有一项是‘向特定关系人输送利益’。”
赵瑞龙把手机往座椅上一扔，
“特定关系人，说的就是我。”
高小琴手紧了一下：“那怎么办？”
“慌什么。”
赵瑞龙推开车门，边下车边道，
“高启强还没进去呢，就算进去了，他说什么也得有人信才行。”
“先顾眼前的事。”
“大风厂安置款那边，刘铭卡着不放。”
“山水集团账上那点钱要是全填进去，庄园这边运转都成问题。”
两人进了办公室，
赵瑞龙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刘铭那边什么态度？”
“硬得很。”
高小琴让人给他倒了杯茶，
“市财政局和审计局联合下了函，说安置款是法定义务，限期缴纳。”
“逾期不缴就冻结山水集团在大风厂地块的资产。”
“要是还不缴纳，后续只怕还有更多手段。”
“他刘铭算个什么东西？”
赵瑞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重重放下，一脸不爽道，
“我爹在汉东的时候，他哪敢这样？！”
“现在倒好，一个市长，骑到我头上来了。”
高小琴没接话。
她心里清楚，刘铭背后关系不简单，背后据说是京都的关系。
赵立春在汉东的时候确实是一把手，
但现在调去京都之后，实权远不如从前。
赵瑞龙这么骂，更多是发泄。
“你帮我约一下刘铭。”赵瑞龙忽然说，“我跟他当面谈。”
“约过了。”高小琴语气平静，“他秘书说刘市长日程排得满，下周再说。”
“下周再说？”赵瑞龙冷笑一声，“这是晾着我呢。”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行，他不见我，我找别人。李达康那边什么态度？”
“李达康跟刘铭不对付，但大风厂的事他不敢插手。”
“安置款是市z府那边在推，财政局和审计局都是刘铭的人，李达康说话不好使。”
听到这话，赵瑞龙想了想，拿起手机翻了个号码：
“我找沙瑞金。”
电话打过去，沙瑞金的秘书接的，说沙书记正在开会。
赵瑞龙说“那我等”，
但白秘书却说沙书记今天日程排满了，明天上午有个空档，可以安排十分钟。
“十分钟？”
赵瑞龙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我赵瑞龙见他沙瑞金，就给十分钟？？”
高小琴在旁边轻声提醒：
“赵总，沙瑞金现在是省委书记，能安排十分钟已经不错了。”
这话说得委婉，但赵瑞龙听明白了。
他爹不在汉东了，他赵瑞龙在沙瑞金眼里，就是个普通商人。
“行，十分钟就十分钟。”
赵瑞龙咬了咬牙，
“我明天去见沙瑞金，大风厂那笔安置款，我让他出面打招呼。”
第二天上午，赵瑞龙准时到了省委。
沙瑞金的秘书把他领进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材料，见他进来笑着点了下头，
“瑞龙来了，坐。”
赵瑞龙坐下来，寒暄了两句，把大风厂安置款的事提了出来。
“沙书记，山水集团在大风厂地块的项目，之前一直是赵书记在汉东的时候抓的重点。”
“现在京州市z府那边突然要求补缴职工安置款。”
“数目不小，企业这边一时周转不开。”
“您看能不能跟京州那边打个招呼，宽限些日子？”
沙瑞金听完，没急着表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放下，语气不急不缓：、
“瑞龙啊，大风厂的事我了解过。”
“职工安置款是法定支出，企业作为控股股东，确实有义务缴纳。”
“京州市z府那边按程序办事，省委不好直接干预啊。”
赵瑞龙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沙书记，山水集团这些年对汉东的贡献也不小，能不能…”
“我知道。”沙瑞金抬手打断他，
“这样吧，你让山水集团跟京州市z府好好沟通，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还款计划。”
“如果确实有困难，可以分期嘛。”
“我跟刘铭同志说一声，让他那边研究研究。”
赵瑞龙听明白了。
沙瑞金这是打太极，面子给了，但实际支持一点没有。
分期还款？
那不就是认了这笔账了？
“沙书记，分期的话，企业这边压力还是大…”
“瑞龙！”
沙瑞金的语气稍微重了一点，
“你父亲在汉东工作多年，为汉东发展做过贡献，我们都很尊重。”
“但一码归一码，企业的事按企业的规矩办。”
“京州市z府依法办事，省委不便插手。”
“你回去好好跟刘铭同志沟通，我相信他会妥善处理的。”
赵瑞龙从省委出来，脸色铁青。
高小琴在车里等着，见他上车，问了一句：
“怎么样？”
“沙瑞金打官腔，让分期。”
赵瑞龙把领带松了松，
“分期？我要是能分期还，还来找他干嘛？”
高小琴想了想：
“要不，咱们把安置款先缴了？”
赵瑞龙猛地转头看她：
“缴？不可能！”
“可是不缴的话，市财政局和审计局那边下了函，逾期就冻结资产。”
“大风厂地块一冻，山水集团在京州的项目全停，损失更大。”
赵瑞龙沉默了一阵，忽然问：
“刘铭那边，真不见我？”
“他秘书说下周。”
“不等下周了。”赵瑞龙咬了咬牙，
“我直接去市z府找他，他不给我面子，大不了，我就在他办公室坐着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