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递。”
刘铭说这话时，语气很平。
“递了就成了我们求他。让他自己撞，撞疼了自然会来找我。”
挂了电话，刘铭把手机往桌上一搁。
翻开孙连城昨天报上来的光明区净地收储方案，拿起笔开始批。
这份方案孙连城写得用心，
从收储范围到补偿标准，从资金来源到土地出让计划，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
连每个地块的拆迁难点都标注了。
刘铭翻到文件第五页，
看到一句“建议市财政先行垫付启动资金三亿元，待土地出让后归还”。
想了想，在页边批了一行字：
同意垫付，但需明确还款来源和时间节点。
另，光明区医院和教育局挪用的三亿，年底前必须归还到位，由市财政局监督执行。
批完，刘铭把方案合上，打算明天开会时当面跟孙连城交代。
下午四点出头，小徐敲门进来，脸色有点微妙。
“市长，祁同伟的秘书刚才打电话来，说祁厅长想约您晚上吃个饭。”
刘铭手里的笔停顿下来：眼中微凝，
“他找我吃饭？以什么名义？”
“他秘书说，祁厅长想跟您汇报一下工作。”
闻言，刘铭放下笔，靠回椅背上，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祁同伟，
前两天在路边摊上鬼哭狼嚎“李达康羞辱我”“高老师不理解我”，
被全网围观了两天热搜。
现在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居然是找他刘铭汇报工作？
“他为什么找我？”
刘铭像是问小徐，又像是自言自语。
小徐试探着说：“可能他觉得，这事儿跟您没关系，想拉个同盟？”
“拉同盟？”刘铭摇摇头，
“他没那么聪明。”
“他找我，八成是觉得那天晚上我可能在现场。”
“或者有人给他递了话，让他来探探我的口风。再不然，就是高育良让他来的。”
“高育良？”秘书小徐疑惑道。
“没错。”
刘铭点点头，
“陈清泉转给张树立之后，高育良肯定在想李达康下一步要干什么。”
“祁同伟跟李达康已经撕破脸了，高育良不方便直接出面。”
“让祁同伟来我这儿递个话，看看我是什么态度。”
小徐想了想：“那您见不见？”
刘铭沉默了几秒钟。
“不见。”
“那怎么回？”
“你跟祁厅长的秘书说，我这几天日程排得满，晚上还有个会要开。”
“下周吧，下周如果有空，请祁厅长来市z府坐坐，喝杯茶。”
小徐在纸上记下来：“明白了，市长。”
“另外，”刘铭补了一句，
“你回头给高育良的秘书也打个电话。”
“就说我下周想找个时间跟高书记汇报一下政法系统干部交流的事。”
“两件事分开办，别让人看出关联。”
“是！”
小徐出去之后，刘铭拿起手机给钟小艾发了条消息：
“祁同伟约我吃饭，我给推了。”
“下周他可能会来市z府，另外，我给高育良递了个求见的信号。”
钟小艾的回复带着一个问号表情：“你见高育良干什么？”
“聊聊他那二十个新兵的事。”
“面上是汇报，实际上是敲打。让他知道我知道他在压余成林。”
钟小艾过了一会儿才回：
“那老公，你见祁同伟的时候，我能不能旁听？”
“你想来？”
“想看戏。”钟小艾发了个坏笑的表情，“祁同伟被高育良骂完之后什么样，我挺好奇的。”
刘铭看着屏幕笑了：
“下周看情况，你那天要是没别的事，就来市z府汇报青联工作。”
“成交。”
放下手机，刘铭靠回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走廊里传来下班的脚步声和电梯开关门的声音。
他没急着走，脑子里把接下来几天的安排过了一遍。
明天上午，找孙连城谈净地收储方案，顺便把区医院和教育局那三亿的事点一点。
下午，财政那边老郑报专班进展，
得看看江东区和江南区到底交了多少东西。
后天，吴天明那边期限到了，专班进场，赵德汉同步上审计，两把刀一起切下去。大后天……
想到这儿，手机响了。
屏幕来电显示：李达康。
刘铭看着屏幕，心里笑了一下。
李达康这个电话，比他预想的来得晚了两天。
按说前两天他就该打了，结果拖到今天，估计是在想怎么开口。
“达康书记。”刘铭接起来，语气不咸不淡。
“刘市长，忙不忙？”
李达康的声音听着比上次打来电话时松快些，但底下还是绷着。
“还行，刚批完几份文件。达康书记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
李达康顿了顿，“光明峰二期那个材料，我让他们重新报了一版。”
“明天上午送到市z府。”
“刘市长，你让财政局和审计局那边加急看看，争取这周把会签走了。”
“行，报过来我安排人接。”
“另外...”李达康又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周新荣那边，我让他把账本重新理了一遍。明天让他直接送市z府，你让老郑接一下。”
刘铭挑了挑眉，这话倒是出乎他意料。
周新荣把账本交到市z府，而不是交到区纪委，也不是交给市纪委。
这是李达康在表态，这事儿我不插手了，你刘铭看着办。
“达康书记费心了。”刘铭语气平和，
“周区长那个弟弟的事，我让赵德汉那边先不动，等账本到了看情况再说。”
“嗯...”李达康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了一句，
“刘市长，前两天路边摊那事儿，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刘铭笑了一声，“网上挺热闹的。”
“我看，这简直胡闹嘛！”李达康的语气突然加重。
“两个处级以上的干部，大晚上在路边摊喝成那样，像什么话！”
“我让市委那边拟了个通知。”
“明天上午开个作风建设会，得好好敲打敲打。”
刘铭没接这话，只是随口道：“干部作风问题，确实该管。”
“那行，刘市长，我跟你打声招呼，回头那个会，你那边也出个人参加。”
“行。”
挂了电话，刘铭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暗下去。
李达康这是借题发挥。
路边摊的事，他一个市委书记，开个作风建设会敲打一下祁同伟和侯亮平。
这俩按理来说，是省工安厅和省检察院的。
很明显，李达康表面上是在抓干部作风，实际上是在打高育良的脸。
你高育良的得意门生，工安厅长，
跑到京州大街上耍酒疯，你这个政法委书记管不管？
高育良肯定管，但管完了之后呢？
祁同伟挨了骂，侯亮平被停职，两个人对李达康的恨只会更深。
刘铭笑了一声，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