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是祁厅长啊。”
程度装作恍然大悟的道，
“刚开完会，市里这个扫黄打非专项行动，李书记亲自坐镇部署，这不刚散会嘛。”
“祁厅长有什么指示？”
这个时候当然得提李达康。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在祁同伟看来，
程度上来就把“李书记”三个字亮出来，那就是先给自己把门槛立好了。
祁同伟装作没听懂，笑了一声，
“指示谈不上，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你们今晚行动是不是抓了个叫陈清泉的？京州中院副院长。”
程度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慢悠悠道，
“祁厅长蛮消息灵通嘛，刚抓的人您就知道了。”
“是有这么个人，在山水庄园那边一个酒店里，跟两个外国女的现场不法交易。”
“现金都搁床头柜里摆着呢，抓了个现行。”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祁同伟心里骂了一句，没想到还真抓到现金了，但嘴上还是说道，
“这个...程度同志。”
“陈清泉这个同志我还是了解的。”
“平时工作能力不错，这次可能就是一时糊涂。”
“你看这样行不行，人先放了，后续有什么问题，我让省厅这边跟进处理？”
听到这话，程度沉默了两秒。
随后笑了。
那笑声不冷不热，听着像是真觉得好笑，
“祁厅长，您这话说的...我斗胆问一句啊，您跟陈清泉很熟？”
祁同伟一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奇。”
程度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揶揄劲儿，
“据我所知，陈清泉是京州中院副院长，您是省工安厅厅长，业务上八竿子打不着。”
“您这么上赶着捞人，我还以为你们是老相识呢。”
“闹了半天，您自己也说‘这个同志我还是了解的’，了解多少啊祁厅长？”
“是了解他工作能力，还是了解他学外语的水平？”
闻言，祁同伟脸色一下就变了，
“程度，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祁厅长，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程度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您一个省厅厅长，大晚上不休息，反倒亲自打电话来过问一个基层扫黄案子。”
“这关心的程度，说实话我都有点感动。
但是吧.....”
说着，程度话锋一转，沉声道，
“这个案子是市委市z府联合部署的专项行动抓的现行，人赃并获，现金在床上摆着。”
“女的没穿衣服在被窝里，笔录都做了三页了。”
“您让我放人，我怎么放？”
“我跟下面人说，省厅祁厅长打电话了，放了吧。”
“这话我要是说出去，明天市委督查室就得来找我谈话了。”
见程度不给面子，
但没办法现在是求人，祁同伟强行压住火气，
“程度同志，我没让你违规，我的意思是...”
“祁厅长，”程度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
“您的意思我明白，但我的意思您也得明白。”
“这个人，我放不了。”
“别说您打电话，今天就是省厅正式来函，我也得先跟市委那边汇报了再说。”
“您要是觉得我程度不给面子，那您就当我程度不懂事。”
“但这个口子，我不能开。”
听着程度强硬的话，祁同伟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发白了，
“程度，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啊，祁厅长嘛。”
程度笑了一声，
“您要是以省厅名义正式下指令，我照办。”
“但麻烦您给我出个书面的东西，我也方便存档备查。”
“您要是以个人名义打招呼，那我也跟您透个底。”
“这个人，谁来打招呼都不好使。”
“祁厅长，我话说到这份上了，您应该听明白了吧？”
祁同伟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没说出话来。
没想到走了一个赵东来，换上来的程度也这么强势。
曾几何时，
程度在他面前还啥也不是。
缓了缓，程度的语气又软了不少，
但软得跟刀子裹棉花似的，
“祁厅长，您也别生气。我程度就是个执行任务的，上头怎么部署我怎么干。”
“今晚这事，您要是真觉得陈清泉冤枉，明天上班您走正式渠道。”
“该发函发函，该沟通沟通，我保证按程序办。”
但今晚,人已经在市局了，谁来也带不走。
您看这样行不行？”
祁同伟沉默了好几秒，咬了咬牙道，
“那行，人你先别动，等我....”
“祁厅长，”
程度第三次打断了他，这回连客气话都省了，
“我刚才说了，人已经进市局了。”
“下一步怎么处理，我们按程序走。”
“您那边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我这边该汇报汇报。”
“咱俩各干各的活儿，就不互相耽误了，行吗？”
说完也不等祁同伟回话，
程度随口说了一句“祁厅长早点休息”，便直接挂了。
祁同伟听着手机里的忙音，
整个人愣了好几秒，
然后“啪”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脸涨得通红。
一个市局局长，居然敢挂他电话！
而且从头到尾，程度连一句“我跟李达康或者刘市长汇报一下”都没说。
很明显，
这程度压根就没打算帮他传这个话。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别费劲了，我不给你办，你找谁都没用。
祁同伟坐在那儿喘了半天粗气，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这他妈叫什么事？
他一个正厅级干部，被一个正处级的支队长和一个副厅级的市局局长连着撅了两回，
脸面往哪儿搁？
可气归气，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辙来。
找李达康？
侯亮平抓欧阳菁那事之后，李达康没把他拉黑就算客气了。
找刘铭？
他连刘铭的电话都没有。
就算通过别人找到，只怕刘铭也不会卖他这个面子。
这可是市委市z府统筹部署。
找高小琴？
高小琴要是有办法，也不会找到他头上。
祁同伟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省公工安厅厅长当得真窝囊。
但是没办法，
陈清泉是在山水庄园被带走的。
他还得想办法。
看看有没有谁能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