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这“热血沸腾”的场面，
季昌明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了顿。
他在沙书记到来的这些日子早就听说过，
沙书记不爱浇花，嫌那玩意儿太静，倒是喜欢打个篮球。
说这运动“有对抗、有配合，还能出汗”。
就因为这，
被下面的人听说后，
前任赵立春书记因为喜欢打网球，而留下的网球场，
顺势便让人给改成了篮球场，
好家伙，那改造速度叫一个快！
就为了让沙书记工作之余能投几个篮。
这会儿撞上了，季昌明知道自己躲不过去。
“昌明同志，来得正好！”
沙瑞金远远看见他，抬手一抛，
篮球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直直朝季昌明飞来。
季昌明手忙脚乱接住，差点没站稳，脸上却已经堆出笑来，
“沙书记，您这球传得可真够迅猛的。”
“迅猛什么，我看你这两下子，当年在检察院篮球队只怕也是主力吧。”
沙瑞金见季昌明接住了，顿时笑道。
“沙书记，我...”
季昌明可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刚准备提出要汇报工作。
便被走过来的沙瑞金摆摆手打断，
只见沙瑞金一挥手，招呼道，
“走，先打一局，出出汗再谈工作。”
季昌明心里苦笑，面上却不敢推辞。
他知道，陪领导打球，比的从来不是球技。
于是两人各自换了球衣，
沙瑞金又喊了一个办公厅的年轻人，
加上原本场上的秘书小白和两个办公厅年轻干部，凑成三对三。
季昌明一上场就明白自己的位置：控球、传球、跑位、挡拆，
至于投篮，那得看沙书记跑到哪了。
果然，第一个球，沙瑞金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直插篮下，
季昌明眼疾手快，一个击地传球送到。
沙瑞金接球上篮，球进了！
场边一片热烈的叫好。
“好球！！”季昌明第一个鼓掌，笑得比谁都真诚。
接下来几个回合，季昌明更是把“陪”字诀发挥到极致。
沙瑞金投丢了，他抢篮板。
沙瑞金要突破，他挡人。
沙瑞金跑出空位，他球到人到。
偶尔沙瑞金心血来潮要单打，季昌明就象征性地伸伸手，脚下却始终慢半拍。
有一回沙瑞金一个变向过掉他，上篮得手，回头冲他笑，
“季检，你这防守可有点放水啊。”
季昌明喘着气摆手，一脸无奈的道，
“沙书记，我这是真跟不上您这速度了，老了老了。”
沙瑞金哈哈大笑，显然并不真计较。
反倒打得更有兴致了！
打了小半场，季昌明已经满头大汗。
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急的。
他脑子里还装着侯亮平和李达康那摊子事。
可嘴上却一个字不敢提，
只能先陪着把球打完。
终于，沙瑞金投进一个三分，拍了拍手，示意休息。
两人走到场边，有人递上毛巾和水。
沙瑞金拿起矿泉水瓶灌了两口，缓了缓，才转头看向季昌明，
“说吧，是不是为了高速上那事来的？”
季昌明心头一紧，赶紧放下水瓶，也顾不得疲惫的身体，正色道，
“沙书记，您都听说了？确实是为这事。”
“侯亮平和陆亦可同志在高速上拦了李达康书记的车。”
“把欧阳菁带走了。”
“我了解了一下，办案流程上没问题，欧阳菁确实有离境出逃的嫌疑...”
沙瑞金擦了擦汗，没接话，
只是看着球场，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个三分球。
季昌明摸不准他的意思，只能继续往下说，
“但方式方法上，确实...确实有些欠妥。”
“李达康书记那边，我已经批评过侯亮平他们了。”
沙瑞金这才慢慢开口，
“昌明同志啊，你说，篮球场上，什么叫好球？”
闻言，季昌明一愣。
“投得准是好球，传得妙也是好球。”
说着，沙瑞金把毛巾搭在肩上，
“可要是为了抢一个球，把人撞倒了，裁判不吹你，观众也不答应。”
季昌明心里一沉，知道这话是冲着侯亮平他们去的。
“达康书记毕竟是省委常委，专车在高速上被拦，换谁都得有想法。”
沙瑞金看着季昌明，继续道，
“你们检察院办案，我支持。”
“但支持归支持，不能让人觉得，汉东的检察院是专门盯着某些人去的。”
闻言，季昌明赶紧点头，应道，
“是，沙书记，我回去一定再敲打他们。”
而沙瑞金却又话锋一转，
“不过，欧阳菁这个案子，既然线索到了，该查还是要查。”
“你告诉亮平同志，案子要办，规矩也要守。”
“别让人抓住把柄。”
“更别让达康书记多想。”
听到这话，季昌明心里飞快地转着。
沙书记这话，既没否定侯亮平的行动，也没给李达康撑腰，反而把球又踢了回来。
他正要再说什么，沙瑞金已经站起身，
把篮球往他怀里一塞，
“行了，工作谈完了，再打一局。这回你得投一个，别老传球。”
季昌明抱着球，哭笑不得，只能跟着上场。
这一次，他倒是真投了一个：三分线外，无人防守，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滚了进去。
沙瑞金在场边笑着鼓掌：“看，这不是能投嘛。”
季昌明擦着汗，心里却明白，这一球进不进，其实都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沙瑞金让他投了。
......
等球打完。
季昌明擦着汗，沉吟了一下，
最终还是朝一旁换衣服的沙瑞金道，
“沙书记，达康书记说欧阳菁是他的前妻，这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知...”
“哦，你说这事啊。”
沙瑞金好似不在意的意有所指道，
“达康同志在林城专门跟我汇报过，是我建议他尽早把婚离掉的。”
“这没什么问题。”
看季昌明还在纠结李达康，沙瑞金直接点了点季昌明。
“哦。”
季昌明瞬间便明白过来，难怪沙书记的态度很奇怪，
一边让他办案，
一边提到李达康态度似乎没变化，
原来是李达康已经靠向了新来的省委书记，知道了沙瑞金的态度，季昌明赶紧替自己解释道，
“沙书记，原来是这样，您要是不说，我还真不了解这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