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没有回头。
他继续沿街道向前，像是完全没有发现窗帘上那道红点。
夜莺藏在远处一栋住宅楼内。
肩膀上的伤让她无法长时间保持射击姿势。
可枪口仍旧很稳。
她没有立即开枪。
杀死凌奈没有意义。
她要让叶云知道，自己能找到任何与他接触的人。
然后逼他主动走进瞄准镜。
耳机里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
“目标离开住宅。”
“是否动手？”
夜莺轻声道：“等他走出街区。”
“女孩呢？”
“留着。”
“她会是第二个诱饵。”
参与行动的是一支刚从北欧抵达的杀手小队。
他们不知道夜莺丈夫已经死了。
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现在根本不在乎悬赏怎么分。
叶云走到街区外的自动售货机旁，买了一罐咖啡。
他拉开易拉罐，靠在墙边。
第一名杀手出现在路口。
第二人在后方。
第三人藏在停靠车辆中。
叶云喝了一口。
“太甜了。”
话音落下，他突然将罐子砸向路灯。
玻璃灯罩破裂。
街道陷入黑暗。
夜莺失去视野。
“开火！”
三名杀手同时冲出。
叶云已经不在原地。
第一人经过车辆时，一只手从车底伸出，抓住脚踝猛然一拽。
男人摔倒。
叶云翻身而起，夺枪击中第二人。
第三人从后方扫射。
叶云拖着第一人的身体挡住子弹，迅速退入小巷。
夜莺移动枪口。
瞄准镜里只剩不断晃动的影子。
她没有贸然开枪。
灰隼死前最后一次通信告诉她，叶云最擅长利用敌人的急躁。
两分钟后，街道重新安静。
三名杀手全部失去联系。
夜莺关闭频道，准备撤离。
房间门却在身后打开。
她没有回头，反手就是一枪。
子弹击中墙面。
叶云从门后贴近，抓住枪管向上一推。
夜莺抬膝撞向他伤口。
叶云侧身避开。
两人在狭窄房间里连续交手。
夜莺近战不弱，可肩伤严重影响动作。
十几秒后，她被叶云压在墙上。
手里的枪掉落。
叶云用刀抵住她咽喉。
“你可以杀我。”
夜莺呼吸急促。
“灰隼的仇不会消失。”
“他先来杀我。”
“我知道。”
“那你还报仇？”
“他是我丈夫。”
夜莺眼里没有恐惧。
“如果死的是你，瑞秋会怎么做？”
叶云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夜莺笑了。
“我们其实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瑞秋不会杀无辜的人逼你出现。”
叶云收起刀。
夜莺愣住。
“你不杀我？”
“今晚不杀。”
“为什么？”
“回去告诉所有人。”
叶云看向她。
“谁再靠近那栋房子，我会让他的家人收到尸体。”
他卸掉夜莺武器，转身离开。
夜莺盯着他的背影。
“你放过我，会后悔。”
叶云没有回头。
“你还有一次活着离开日本的机会。”
凌晨四点，叶云回到岩崎家。
门果然没有锁。
客厅留着一盏小灯。
凌奈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放着一碗已经凉掉的粥。
叶云轻轻关门。
她还是醒了。
“你回来了？”
“嗯。”
凌奈揉了揉眼睛。
“吃东西了吗？”
“没有。”
“我去热粥。”
她起身时，毛毯从肩上滑落。
叶云伸手接住。
“你一直在等？”
“没有。”
“只是看书看困了。”
桌上的课本停在同一页。
叶云没有拆穿。
凌奈端着粥走进厨房。
叶云低头看向自己袖口。
那里沾着一点血。
他用毛巾迅速擦去。
“梅川先生。”
凌奈从厨房探出头。
“要加鸡蛋吗？”
“都可以。”
“那就是要。”
锅里重新冒出热气。
叶云坐在餐桌旁，看着这个女孩忙碌。
十分钟前，他还在一间昏暗房间里把刀抵住别人的咽喉。
十分钟后，却有人因为他没吃晚饭，认真往粥里加鸡蛋。
这两个世界靠得太近。
近得让叶云觉得危险。
第二天清晨，千代发现院门已经修好。
屋檐下那块松动木板也重新固定。
她看了看正在厨房帮凌奈切菜的叶云。
“你昨晚没睡？”
“睡了。”
“几点？”
“三点。”
“年轻人别觉得身体好就乱来。”
千代把一件旧外套放到椅子上。
“这是凌奈父亲的。”
“比你身上那件干净。”
叶云没有拿。
“太贵重了。”
“一件旧衣服有什么贵重？”
“他穿过。”
千代动作顿了一下。
“正因为他穿过，才不该一直放在柜子里。”
“衣服就是给人穿的。”
凌奈将外套塞进叶云怀里。
“试试。”
尺寸正好。
叶云穿上时，凌奈看了很久。
“像吗？”叶云问。
“什么？”
“你父亲。”
凌奈摇头。
“不像。”
“他笑得比你好看。”
“我不爱笑。”
“可以学。”
凌奈走近，伸手轻轻推了推他嘴角。
叶云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也意识到动作有些亲密，脸颊迅速泛红。
“我去上学了。”
凌奈背起书包，慌忙跑向玄关。
叶云拿起桌上的便当。
“东西忘了。”
她回头接过。
“晚上会回来吃饭吗？”
叶云看着她。
“会。”
凌奈笑了。
“那我早点回来。”
她离开后，千代坐到叶云对面。
“你不是普通流浪汉。”
“我知道您会问。”
“我不问你是谁。”
千代道：“只问你会不会害她。”
“不会。”
“会不会有危险找上门？”
叶云沉默。
千代已经得到答案。
“那你该走。”
“今晚。”
“越早越好。”
叶云轻轻点头。
“我知道。”
白天，他没有留在家里。
昨天那支北欧小队还有两人。
叶云故意在城北留下“梅川秋酷”的痕迹，将他们引离练马区。
下午三点，两名杀手在废弃停车楼找到他。
战斗结束时，叶云肩部伤口再次裂开。
他靠在墙边包扎，手机亮起。
渡鸦发来消息。
“汉克发现岩崎凌奈与你接触。”
“今晚离开。”
叶云回复。
“他在哪儿？”
“新宿。”
“这是陷阱。”
“我知道。”
“知道还去？”
叶云收起手机。
他答应凌奈晚上回去吃饭。
更答应过，不会让危险找上她。
傍晚，凌奈放学回到家。
叶云已经坐在餐桌前。
桌上摆着他第一次做的晚饭。
味道不算好。
鱼煎得有些焦。
凌奈却吃得很开心。
“你还会做饭？”
“刚学。”
“跟谁？”
“照着书。”
“那以后可以多练。”
叶云看向她。
“我今晚要走。”
凌奈筷子停在半空。
“去哪儿？”
“离开东京。”
“还回来吗？”
“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会给这里带来危险。”
凌奈放下筷子。
“你到底是谁？”
客厅电视恰好切换到新闻。
叶云的通缉照片再次出现。
凌奈看看屏幕，又看向叶云。
发型不同。
脸也不同。
可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梅川秋酷不是你的名字。”
叶云没有否认。
“你是叶云？”
房间安静下来。
千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盘子轻轻发抖。
叶云缓缓起身。
“对。”
凌奈后退半步。
“新闻里说，你是恐怖分子。”
“是。”
“那些人都是来杀你的？”
“是。”
“你救了港区的人质？”
叶云看着她。
“是。”
凌奈眼里的恐惧没有消失。
却没有像叶云预想的那样跑向门口。
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会伤害我们吗？”
“不会。”
凌奈攥紧校服衣角。
几秒后，她走过去，重新把门锁上。
“那就先吃饭。”
叶云皱眉。
“你不怕？”
“怕。”
她坐回原位，声音还有些抖。
“可你每天晚上出去，是为了把那些人引走，对吗？”
叶云没有回答。
凌奈把那盘煎焦的鱼推到他面前。
“你答应回来吃饭。”
“吃完再走。”
窗外，一辆挂着警视厅标志的车辆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
汉克·格雷从车上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