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红巾军冲到工厂外墙下时，何建国没有立即开枪。
他趴在主车间二楼平台，手掌紧紧压住旁边年轻工人的肩膀。
“别急。”
“放近一点。”
年轻工人呼吸急促，握枪的手不断发抖。
“何叔，他们要进来了。”
“看准再打。”
“子弹不是石头。”
“打一发少一发。”
敌人越来越近。
有人已经将梯子搭上外墙。
何建国这才抬起枪口。
“打！”
车间内外骤然亮起枪火。
第一批冲锋的红巾军成片倒下。
其余人迅速寻找掩体，随后用更猛烈的火力压制工厂防线。
高处钢板被打得火星四溅。
何建国按住身边工人，带着他转移到另一处掩体。
“记住，开完枪不要留在原地。”
“他们比你更会打仗。”
另一侧，卓亦凡终于把机枪架了起来。
他曾经在国外靶场打过许多子弹。
也在私人收藏室里拆装过各种武器。
可真正面对不断冲来的敌人时，他脑海里那些理论几乎全部消失。
枪声太响。
爆炸太近。
每一张朝他冲来的脸，都不是纸靶。
那些人也会恐惧，会怒吼，会在中弹后倒下。
卓亦凡第一次扣动扳机时，枪口几乎飘到了天上。
“压低！”
何建国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卓亦凡重新控制住枪口。
子弹扫过外墙缺口，将试图冲进来的敌人重新逼退。
他看见有人倒下，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何建国却没有给他发呆的时间。
“换位置！”
“我……我好像打死人了。”
“外面的人进来以后，会杀死地下车间所有人。”
何建国抓住他的衣领。
“你不开枪，死的就是自己人。”
卓亦凡抬头看向地下通道方向。
那里藏着与他一起工作过的中国员工，也藏着许多非洲工人的妻子和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抱起机枪。
“下一个位置在哪？”
何建国松开手。
“跟着我。”
工厂东侧。
冷锋在一排大型设备之间快速移动。
敌人明明已经突破外墙，却始终找不到他的准确位置。
每当雇佣兵以为封住了退路，另一处阴影里便会响起枪声。
短短几分钟，老爹派进东侧的两支小队便损失过半。
“一号小组失去联系。”
“三号小组请求支援。”
“对方至少有十几名专业人员。”
老爹听着汇报，脸色逐渐阴沉。
他很清楚工厂里真正有战斗力的人只有几个。
叶云。
冷锋。
还有那个退役多年的中国老兵。
可这三个人依托复杂地形，硬是打出了几十人的声势。
“放弃逐个清理。”
老爹指向主车间。
“让坦克开路。”
“他们不是想保护工人吗？”
“那就逼他们出来。”
两辆坦克越过倒塌的外墙。
履带碾过碎石，炮口缓缓转向工人藏身的地下车间。
冷锋看见这一幕，立即对着通讯器大喊。
“主车间，撤离！”
炮声响起。
车间一侧墙壁轰然坍塌。
巨大的冲击将卓亦凡掀翻在地。
耳朵里只剩持续轰鸣。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见何建国被压在一块钢板下。
“老何！”
卓亦凡扑过去，用尽全力抬起钢板。
何建国右腿被碎片划开，鲜血不断向外涌。
“别管我。”
“去检查地下入口！”
“少废话！”
卓亦凡咬紧牙关，脸涨得通红。
“你天天骂我富二代，骂我除了玩枪什么都不会。”
“我今天要是把你丢在这里，以后谁骂我？”
几名工人赶来，合力移开钢板。
何建国被救出来时，坦克已经再次装填。
冷锋从侧面出现，连续开枪吸引坦克附近步兵的注意。
“叶云！”
他对着通讯器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工厂北侧，叶云已经离开原本防区。
外墙被炸开的瞬间，他便发现老爹的真正意图。
坦克只是诱饵。
一支由十余名欧洲雇佣兵组成的小队，正借着混乱进入地下通道。
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占领工厂。
而是帕莎。
叶云从高处跃下，落在最后一名雇佣兵身后。
男人听见动静，猛然回头。
叶云的手已经扣住他的脖子。
短暂交手后，男人无力倒下。
前方雇佣兵察觉异常。
“云先生在地下！”
“老爹，目标出现！”
通讯器里很快传来老爹的声音。
“不要杀他。”
“科尔要活的。”
叶云捡起通讯器。
“你替科尔卖命，他却只把你当成一条狗。”
短暂沉默后，老爹笑了。
“能活得足够久，当狗也没什么不好。”
“你不也曾经是黑猫的武器？”
“所以我知道武器反过来指向主人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我和你不一样。”
“你确实不一样。”
叶云向前走去。
“你比我更喜欢跪着。”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怒骂。
老爹的部下则迅速回身，向叶云所在方向冲来。
地下通道狭窄昏暗。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
枪声响起后又很快停下。
叶云穿过硝烟，继续向医疗区走去。
身后，再没有一个雇佣兵能够跟上。
医疗区内，瑞秋正在替一名受伤工人止血。
帕莎则坐在旁边，帮助她递送纱布。
头顶忽然传来爆炸。
灯光闪烁几下，彻底熄灭。
孩子们顿时哭了起来。
瑞秋打开应急灯。
“不要怕。”
“大家留在原地。”
地下通道另一端，一道金属门突然被炸开。
数名雇佣兵冲进来。
守在门口的工人来不及反抗便被打倒。
瑞秋立刻将帕莎藏到身后。
“就是她！”
“带走！”
两名雇佣兵直奔小女孩。
瑞秋抓起医疗托盘砸向其中一人，却被反手推倒。
“瑞秋医生！”
帕莎挣扎着想要跑过去。
雇佣兵一把将她抱起。
“找到抗体携带者。”
“准备撤离。”
他的话刚说完，通道尽头突然响起脚步。
不快。
也没有刻意隐藏。
可医疗区内的雇佣兵却同时转过枪口。
叶云从黑暗中走来。
衣袖沾着血。
眼神比地下通道里的空气还要冰冷。
抱住帕莎的男人后退一步。
“别过来！”
他将枪口抵在小女孩头侧。
“再动，我就杀了她！”
叶云停住。
帕莎看见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叶……”
“闭嘴！”雇佣兵用力勒住她，“让开通道！”
叶云没有让。
“你们的命令是活捉帕莎。”
男人脸色微变。
“那又怎么样？”
“所以你不敢开枪。”
话音落下，叶云突然向前。
几名雇佣兵同时开火。
叶云在狭窄通道中迅速逼近。
他没有给任何人第二次扣动扳机的机会。
最后那名挟持帕莎的雇佣兵只觉得手腕一痛，枪支已经落在地上。
紧接着，帕莎被叶云抱走。
男人还想反抗，身体便重重撞上墙壁。
一切结束后，叶云将帕莎放下。
小女孩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你说过会保护我。”
“我没食言。”
瑞秋从地上起来。
她的手臂被划出一道伤口，脸色有些苍白。
叶云看了她一眼。
“受伤了？”
“小伤。”
瑞秋故意重复他之前说过的话。
“没感觉。”
叶云没有心情与她争论。
“带帕莎转移。”
“地下入口已经暴露。”
“你呢？”
“外面的坦克还在。”
叶云转身离开。
瑞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一定要回来。”
叶云脚步停了一瞬。
“照顾好她。”
他没有承诺。
因为他很清楚，这场战斗远没有结束。
地面上，敌方坦克已经第三次开火。
主车间外墙摇摇欲坠。
冷锋与何建国退到生产线附近，只能依托大型机械继续阻击。
卓亦凡趴在地上，抬头看着逼近的坦克。
“再让它开一炮，地下车间就得塌！”
冷锋更换弹匣。
“我去引开它。”
“你拿什么引？”
“命。”
“你们当过兵的都这么疯？”
何建国压住腿上的伤口。
“因为后面有人。”
简单六个字，让卓亦凡安静下来。
他望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旧式坦克。
那是工厂与当地政府合作维修的装备，已经停放许久。
白天撤离时，没人顾得上处理。
卓亦凡眼睛逐渐亮了。
“我们也有坦克。”
冷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你会开？”
“模拟器上开过几百个小时。”
“我问的是真坦克。”
“结构都差不多。”
“差得多了。”
卓亦凡已经跑过去。
“再差也比趴着等死强！”
冷锋骂了一声，只能跟上。
何建国忍着腿伤爬上另一侧位置，为两人掩护。
片刻后，那辆沉寂已久的坦克竟真的发出轰鸣。
卓亦凡坐在里面，兴奋得大喊。
“着了！”
“我就说我会！”
冷锋钻进坦克。
“先别高兴。”
“开出去再说。”
坦克撞开仓库大门。
敌方坦克显然没想到工厂里还有重型装备，炮口立即转向。
两辆钢铁巨兽在厂区内迎面逼近。
炮火照亮半边夜空。
卓亦凡第一次真正操纵坦克，手心全是汗。
冷锋却在耳机里不断纠正他的方向。
“别看炮口。”
“看路。”
“往左！”
“你说哪个左？”
“你平时吃饭拿筷子的那边！”
“我左撇子！”
冷锋差点被他气笑。
敌方坦克率先开炮。
炮弹擦过车身，击中后方仓库。
卓亦凡吓得脖子一缩，却没有停车。
“锋哥！”
“我们怎么办？”
“撞过去！”
“你认真的？”
“现在问晚了！”
两辆坦克轰然碰撞。
巨大的金属摩擦声响彻工厂。
冷锋抓住机会反击，终于让敌方坦克失去战斗能力。
卓亦凡坐在震动不止的驾驶位，半天没回过神。
“我们赢了？”
“只是第一辆。”
冷锋看向远处。
更多坦克正在进入工厂。
而工厂外的红巾军，也已经突破数处围墙。
叶云登上主车间高台，将整个战场收入眼底。
他们可以挡住一次进攻。
也可以挡住十次。
可敌人数目太多。
继续消耗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他拿出通讯器。
“冷锋。”
“听见了。”
“想办法把工厂里的战斗画面传回中国海军军舰。”
冷锋一炮击退靠近的装甲车。
“你想让军舰直接参战？”
“美国人在等我们拿不出他们介入的证据。”
叶云看向一名正在指挥红巾军的外籍军官。
对方袖口处露出的，正是阿尔戈斯标志。
“现在证据送上门了。”
“把画面全部传回去。”
“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在围攻中国工厂。”
冷锋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附近海域的中国军舰不是没有武器。
而是在没有获得驻在国合法授权、没有确认敌我位置、无法判断平民情况前，不能轻易向内陆开火。
一旦战场画面与坐标得到确认，情况将彻底改变。
“需要时间。”冷锋说。
“我给你争取。”
叶云走下高台。
外面，老爹已经亲自带领最后一批雇佣兵进入工厂。
两人的目光越过火光，在混乱战场上再次相遇。
老爹咧嘴一笑。
“云先生。”
“你的工厂快守不住了。”
叶云拔出短刀。
“那就先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