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内,把赵云明送到大堂。”
“否则,我每分钟杀一个人。”
野狗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后厨储藏间顿时陷入死寂。
十几名游客挤在货架之间,没人敢哭出声。屏幕上,林国良双手被绑,跪在酒店大厅中央,枪口正抵着他的后脑。
赵云明看了一眼身边的老人和孩子,缓缓站起身。
“我出去。”
田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出去就是送死。”
“可他们要找的人是我。”
“你真以为交出你,他们就会放人?”
田果平时笑起来没心没肺,此刻脸上却没有半分玩笑。
“他们杀了那么多游客,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你落到他们手中,只会让他们多一张底牌。”
一名中年游客忍不住开口:“可总不能让我们跟着他一起死吧?”
储藏间内的气氛骤然变了。
几道目光落在赵云明身上。
有羞愧,有迟疑,也有藏不住的怨恨。
死亡面前,不是每个人都能保持体面。
赵云明没有责怪任何人,只是低声道:“他说得也没错。”
“错得离谱。”
田果转身看向众人。
“你们现在把他推出去,外面那群人就会觉得只要再杀几个,什么都能得到。到时候下一个被推出去的是谁?”
没人回答。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
田果竖起一根手指。
所有人立即闭嘴。
脚步不止来自一边。
储藏间正门外有三人,另一侧卸货通道也传来鞋底碾过碎玻璃的声音。
前后都被堵死了。
田果检查了一下缴获的短枪。
枪里只剩下几发子弹。
如果门外的人同时冲进来,她连十秒都撑不住。
就在电子门锁发出轻响时,头顶的通风挡板忽然掉落。
一道身影从上方钻出,落地时撞翻了半箱罐头。
田果猛地抬枪。
“谁!”
“自己人!”
欧阳倩赶紧举起双手。
她左臂带着一道擦伤,湿透的发梢贴在脸侧,呼吸急促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田果连忙扶住她。
“闻香?你不是跟芭比在一起吗?”
“我们在十四楼被冲散了。她往客房区撤,我只能顺着服务通道下来。”
欧阳倩看见人群中的赵云明,脸色顿时变了。
“他怎么在这儿?”
“自己撞上门的。”
田果苦笑。
“现在全岛最值钱的人,在咱俩手里。”
欧阳倩侧耳听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正门三个,后门至少两个。再等下去,他们会直接扫射。”
“那就跟他们拼了。”
“拿什么拼?”
欧阳倩看了一眼田果的弹匣。
“就这几发子弹?”
田果瞄向灶台:“厨房里有刀。”
“人家有枪。”
“还有平底锅。”
“你当拍电影呢?”
两人嘴上斗着,紧绷的神经却奇迹般松了一点。
欧阳倩迅速打量四周。
后厨里没有军用装备,却堆放着大量餐饮原料、清洁物资和耐热容器。
她曾接受过爆破与化学方面的专业训练,知道哪些东西遇到明火会迅速燃烧,也知道怎样把危险控制在有限范围内。
“我需要几分钟。”
欧阳倩冲到操作台前,从杂乱物品中挑出几样东西。
“你想做什么?”
“给他们放一场烟花。”
她没有解释配方,也没时间精细处理,只做出几个粗糙的临时燃烧装置。
威力不大。
真正作用是制造火焰、浓烟与混乱。
田果看着她手里的瓶子,咽了口唾沫。
“这东西不会先把咱们烧了吧?”
“所以我才让你离远一点。”
“那你呢?”
“我尽量跑快点。”
门外传来低喝。
“开门!”
回应他们的是一片沉默。
枪声很快响起。
门锁周围木屑飞溅,几个孩子吓得缩进母亲怀里。
赵云明忽然指向冷库。
“我的保镖带我进来时,经过一条维修通道。”
一名酒店厨师连忙点头。
“冷库后面确实有路,能通到悬崖侧面的排风平台。不过里面很窄,尽头也没有正常下山通道。”
“先把游客送进去。”
田果当机立断。
“老人和孩子走前面,谁也不许抢。”
货架被推开,露出一扇锈迹斑斑的检修门。
游客开始依次进入。
那名先前主张交出赵云明的中年男人站在门边,脸上满是羞愧。
“姑娘,对不起。”
“活着出去再道歉。”
田果把手电塞给他。
“你力气大,帮忙照顾老人。赵先生也跟你们走,到了里面不要出声。”
赵云明没有迈步。
“你们怎么办?”
“我们把追兵引开。”
“那你们会死。”
田果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谁告诉你,火凤凰这么容易死?”
检修门重新关上。
外面的枪声也在这一刻停了。
门锁已经被彻底破坏。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进破口,开始搬动堵门货架。
欧阳倩递给田果一个燃烧装置。
“怕不怕?”
“怕。”
田果接过瓶子。
“不过我现在更想揍叶教官。”
“他又怎么了?”
“八个娇滴滴的大美女被恐怖分子追得满酒店跑,他连面都不露,不是没良心是什么?”
欧阳倩扫了一眼她满是烟灰的脸。
“你跟娇滴滴有关系吗?”
“我内心娇滴滴!”
货架轰然倾倒。
“走!”
两人冲出储藏间,穿过后厨。
敌人紧跟着追来,却没有发现通往冷库的门。
就在半分钟前,叶云曾无声落入检修夹层。
他擦去了赵云明等人留下的水渍,又在通向卸货平台的地面留下几枚故意踩乱的脚印。
酒店监控里,储藏间刚才的画面也被一段空镜替代。
野狗看到的,只有田果和欧阳倩仓皇撤退的背影。
“她们知道赵云明的位置。”
野狗立即下令。
“抓活的。”
五名恐怖分子沿着假痕迹追进后厨。
田果躲在不锈钢台后,直到第一道人影进入范围,才猛地起身。
燃烧瓶砸落。
火焰轰然卷起,横在厨房中央。
冲在最前面的两人慌忙后退,后方同伴下意识开枪,子弹打碎餐具和照明灯,大片浓烟很快弥漫开来。
第二只瓶子从烟雾里飞出。
另一条通道也被火焰封住。
“跑!”
田果和欧阳倩趁乱冲向卸货区。
身后枪声紧追不舍。
灶台、墙壁、金属货架接连迸出火星。田果肩侧的衣服被子弹划开,火辣辣的疼,却不敢有半点停顿。
两人跑出后厨,前方铁门突然打开。
守在卸货通道的两名恐怖分子堵住去路。
欧阳倩开枪将对方逼退,却也打光了最后几发子弹。
前有堵截。
后有追兵。
两人只能拐进悬崖侧面的排风平台。
海风扑面而来。
护栏之外,便是十几米高的黑色悬崖。下方礁石林立,海浪一遍遍拍打岩壁,光听声音便让人心里发寒。
田果探头看了一眼,腿有些软。
“闻香,你游泳怎么样?”
“比你强。”
“那就好。”
欧阳倩猛地转头:“你真想跳?”
“总不能跪下来等他们抓。”
身后的浓烟里已经出现人影。
另一侧铁门也被人撞得砰砰作响。
恐怖分子慢慢逼近,枪口牢牢锁定两人。
“扔掉武器。”
“跪下!”
田果看见他们脸上的狞笑,想起那些遭受欺辱的女游客,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闻香。”
“嗯?”
“抓紧我。”
田果将空枪砸向追兵,拉着欧阳倩翻过护栏。
两道身影同时坠入黑暗。
冰冷海水扑面而来。
巨大的冲击震得田果胸口发闷,她在水中翻滚几圈,连上下方向都无法分辨。
直到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快要耗尽,她才挣扎着浮出海面。
“闻香!”
悬崖上亮起手电光。
子弹接连射入海水。
田果不敢再喊,迅速躲到礁石后方。几秒后,欧阳倩从另一侧浮出,捂着肩膀靠过来。
“我没事。”
她声音发颤。
“先离开这里。”
两人借着海浪掩护,沿礁石向外围移动。
悬崖上,一名恐怖分子正要顺着维修梯下去查看,附近所有照明灯却突然熄灭。
黑暗吞没海岸。
叶云站在更高处的设备平台上,松开控制线路。
他没有向追兵开枪。
只在他们即将发现水中痕迹前,让整片悬崖失去光亮。
随后,他抹掉两人进入排风平台的监控画面,故意留下一个通向燃烧区的错误影像。
野狗很快得到汇报。
“两名女人掉下悬崖,生死不明。”
“下面全是礁石,应该活不了。”
野狗盯着画面看了片刻。
“派两个人确认。”
可当搜索人员抵达海边时,田果和欧阳倩已经离开。
凌晨一点四十分,两人终于绕出酒店控制区。
欧阳倩肩膀受伤,田果膝盖也被礁石划开,可她们谁也没有停下。
远处海面出现几道几乎不可察觉的黑影。
田果刚要隐蔽,欧阳倩便认出了对方的行动手势。
“自己人。”
她们用反光物发出约定信号。
几分钟后,一艘橡皮艇贴近礁石。
雷战从艇上跳下,看见两人满身伤痕,眼神骤然沉下。
“其他人呢?”
“还在酒店。”
田果喘着气回答。
“赵云明被我们藏进后厨维修通道,暂时没有暴露。酒店里至少还有数十名武装人员,野狗在一楼大厅,正在集中人质。”
欧阳倩随即将沿途记录的敌人位置、火力分布以及几处薄弱区域全部说出。
老狐狸迅速在地图上标记。
岸外,更多军方快艇正无声靠近。当地驻军和警方已经封锁海域,狙击小组也在寻找位置。
雷战脱下保温层扔给两人。
“你们撤去医疗点。”
“我们还能打。”
田果看向远处酒店。
“火凤凰还有六个人在里面。”
她顿了顿,又咬牙补充一句:
“叶云那个没良心的也在。”
雷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酒店内枪声再次响起,一整排窗户同时熄灭。
他缓缓戴上头盔。
“通知指挥部,内部情报已确认。”
“雷电突击队,准备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