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塔倒塌后,右翼防线彻底失去了高点掩护。
尘土在夜色里翻滚。
断裂钢架砸进废楼,火焰沿着电缆一路蔓延,噼啪声混着远处枪声,像一场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暴雨。
叶寸心盯着那片废墟,眼睛红得吓人。
“哥……”
没有回应。
频道里只有杂乱电流。
谭晓琳一把扣住她的肩膀。
“敌杀死,回神!”
叶寸心猛地转头。
前方敌人已经压上来。
三辆装甲车像铁墙一样向前推进,车后是密密麻麻的恐怖分子和美日特战队员。他们不再分散试探,而是把火力全部砸向右翼,打算先撕开火凤凰这条线。
“右侧楼口!”
何璐大喊。
曲比阿卓扑过去,和冲进来的敌人撞在一起。
两人滚进碎石堆,拳脚、枪托、匕首在狭窄空间里疯狂碰撞。
唐笑笑护着两个孩子往后退,子弹打在她身边墙上,碎屑划破脸颊。她没有尖叫,也没有退缩,只把孩子按到地上,转身扣动扳机。
一个敌人倒下。
另一个又冲了上来。
“弹匣!”
唐笑笑伸手去摸,摸了个空。
下一秒,那名敌人已经扑到面前。
砰!
枪声从侧方响起。
敌人身体一僵,扑倒在她脚边。
田果从柜台后探头,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笑。
“芭比,欠我一顿饭啊!”
唐笑笑骂道:“活着回去请你吃十顿!”
“说好了!”
两人话音刚落,装甲车上的机枪再次扫来。
整片掩体被打得摇摇欲坠。
谭晓琳看了一眼撤离队伍。
最后一批侨民还在往码头跑,老人、孩子、伤员混在一起,根本快不起来。
她咬牙下令。
“火凤凰,后撤十米,交替掩护!”
“不能再退了!”
沈兰妮靠在墙边,肩头伤口又崩开了,声音却很硬。
“再退,他们就能直插撤离队伍!”
何璐看向谭晓琳。
“云雀,得有人堵住巷口。”
谭晓琳当然知道。
可堵巷口意味着什么,所有人也都清楚。
那不是防守位置。
那是拿命去填。
叶寸心忽然站起。
“我去。”
“不行!”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叶寸心像没听见,检查了一下手里的枪。
“他们是冲我来的。”
“我去巷口,他们会把火力压到我身上。你们趁机把侨民送过去。”
沈兰妮一把抓住她。
“你疯了?”
叶寸心甩开她的手。
“总比全死在这里强。”
她刚要冲出去,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道沙哑声音。
“谁让你去的?”
叶寸心整个人僵住。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从废墟深处爬出来。
可她听得清清楚楚。
“哥?”
碎石堆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满是血和灰的手从断墙后伸出,抓住钢筋。
叶云一点点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他身上的战术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胸口绷带被鲜血浸透,左臂垂在身侧,明显脱力。额头有血顺着眉骨往下流,遮住半边眼睛。
可他还活着。
而且眼睛亮得可怕。
叶寸心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你没死……”
叶云抬眼看她。
“失望了?”
叶寸心又气又哭。
“你混蛋!”
叶云没有再逗她。
他捡起地上的枪,活动了一下右手。
远处装甲车仍在推进。
敌人似乎也发现他从废墟里爬了出来,火力立刻分出一部分压向他所在位置。
叶云没有躲。
他站在塌了半截的楼梯上,抬枪,开火。
第一枪,装甲车顶部射手倒下。
第二枪,侧翼指挥手倒下。
第三枪,试图架设火力点的美军特战队员倒下。
他的动作不快。
甚至因为伤势,连站姿都不稳。
可每一枪都让敌人攻势停顿一下。
范天雷在频道里听见枪声,猛地抬头。
“叶云?”
没人回答。
叶云已经从废楼里走了出去。
不是回到高点。
而是走向正面战场。
他不再藏。
也不再只护着叶寸心。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他。
一个浑身是血、随时可能倒下的人,拎着枪,从废墟里走向敌人最多的地方。
沃克在远处指挥车里也看见了。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他还没死?”
副官嘴唇发白。
“上校,他已经中了黑川一枪,又从信号塔摔下来……”
沃克猛地一拳砸在车壁上。
“我没问你理由!”
“杀了他!”
“所有火力,杀了他!”
命令传出。
美日特战队员立刻调整方向。
他们太清楚叶云意味着什么。
这个男人不倒,中国防线就不会真正崩。
叶云一出现在正面,整个战场的重心瞬间偏移。
而他要的,就是这个。
“雷战。”
叶云按住耳麦。
“左翼往前压三十米。”
雷战愣了一下。
“你指挥我?”
“你不想死就听。”
雷战咬牙。
“雷电,压上去!”
“龙小云。”
叶云继续道,“中段别守原地,带战狼穿过右侧仓储区,那里敌人刚刚调走了一组火力。”
龙小云没有犹豫。
“战狼,跟我动!”
“杨锐。”
“在!”
“蛟龙别管正面,去码头入口,把最后撤离通道清出来。”
杨锐沉默一秒。
“蛟龙明白。”
范天雷听着一道道命令,眼神复杂。
叶云并不是军方的人。
可他对战场的判断,比指挥车里的所有参谋都快。
他不是在看地图。
他是在用身体站在火线中央,把敌人的每一次移动都看进眼里。
“火凤凰。”
叶云最后开口。
“护着侨民走。”
叶寸心忍不住问:“那你呢?”
叶云换上一个弹匣。
“我去把他们的胆子打碎。”
话音落下,他冲了出去。
那不是正常人的冲锋。
他贴着燃烧车辆和断墙之间的空隙穿插,时而停下开枪,时而翻过障碍,时而从敌人完全想不到的位置出现。
美军特战队员刚要追击火凤凰,叶云已经从侧面切入。
枪声短促。
三人倒下。
日本小队试图重新夺回右翼楼口,叶云把枪往肩后一甩,直接撞进他们阵中。
近战在三秒内结束。
他夺过一支枪,又转身杀向另一处火力点。
没有华丽动作。
没有多余废话。
只有精准、冷酷、疯狂到极点的杀戮。
一个人,硬生生把敌人压上来的势头撕开一道裂口。
雷电突击队趁机反攻。
雷战一脚踹开路障,带着队员扑向左翼火力点。
“给阎王和哈雷报仇!”
老狐狸红着眼怒吼。
雷电众人像憋了太久的猛兽,终于有机会把压在胸口的怒火全砸出去。
战狼中队也动了。
冷锋一路冲在最前,替龙小云打开通道。两人配合默契,在巷战里一次次把敌人压回去。
蛟龙残部更像一群受伤却不肯倒下的刀。
杨锐、徐宏、佟莉、顾顺,四个人守住码头入口,把侨民一批批送向军舰接应区。
火凤凰护着最后的撤离队伍。
叶寸心数次想回头看叶云,都被谭晓琳按住。
“别看。”
“你现在看他,就是浪费他拼命争来的时间。”
叶寸心咬住牙,强迫自己转身。
她知道谭晓琳说得对。
可每一声枪响,每一声爆炸,都像砸在她心上。
前方,一名老人摔倒。
叶寸心冲过去把人扶起。
老人拉着她,声音发抖:“姑娘,你哥哥会没事吧?”
叶寸心愣了一下。
她回头看向战场深处。
火光里,叶云再次从敌阵中杀出,身形踉跄,却仍没有倒下。
她眼眶红了。
“会。”
“他答应过我。”
“他会回家。”
远处,沃克终于亲自下车。
他拿起步枪,带着最后一支精锐小队绕向战场侧翼。
副官震惊。
“上校,您不能亲自上去!”
沃克冷冷道:“再让他杀下去,我们的人会崩。”
“可是……”
“黑川死了。”
沃克看向火光中不断穿梭的叶云。
“现在能杀他的,只剩我。”
他拉动枪栓,眼神阴狠。
“通知所有人,别再管其他目标。”
“把叶云逼到码头东侧。”
“我要亲手猎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