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信号弹悬在夜空。
山谷中每一道人影都无处隐藏。
叶云抬头看了一眼。
无人侦察设备已经发现他们。
继续留在原地，不到十分钟便会被红箭旅完全包围。
可火凤凰的情况比预想中更加糟糕。
沈兰妮右臂受伤，肋部每一次呼吸都会传来剧痛。
叶寸心左臂无法用力，腿部同样受到重击。
唐笑笑、田果、欧阳倩虽然还能勉强移动，速度却不可能摆脱追兵。
谭晓琳与曲比阿卓互相搀扶。
何璐是八人中状态最好的一个，却也已经连续六天没有得到充分休息。
叶云自己的伤势同样不轻。
幽灵之前看似占据上风的攻击，有几次确实落在了身上。
他能够忍受疼痛，不代表身体不会受到影响。
“医疗退出吧。”谭晓琳忽然道。
众人同时看向她。
“我们现在的状态，继续演习可能造成伤势恶化。”
“发出医疗信号，至少能先把沈兰妮和寸心送出去。”
沈兰妮第一个反对。
“不行。”
“你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了。”
“另一只还能动。”
“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谭晓琳沉声道：
“选拔可以失败，身体只有一副。”
叶寸心靠在叶云身边。
“我也不同意退出。”
“所有人全部被俘才算淘汰。”何璐道，“医疗退出同样会失去考核资格。”
“可我们不需要八个人都留下。”
田果问：“什么意思？”
何璐看着地图。
“集中所有力量，送一个人离开包围。”
“只要她坚持到第十四天，火凤凰全队通过。”
叶寸心立即明白了。
“你们想让我走？”
没人回答。
可众人的目光已经说明一切。
叶寸心是狙击手，隐藏与独立生存能力最强。
如果必须选择一枚“火种”，她确实最合适。
“我不同意。”
叶寸心摇头。
“我不会把你们留在这里。”
何璐道：“这是考核规则。”
“也是队长的命令。”
“少拿队长压我。”
“叶寸心！”
“何璐，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人是你，我们所有人会不会丢下你？”
何璐沉默。
答案当然不会。
“那就别说这种话。”
叶寸心扶着哥哥，勉强站直。
“夜枭抓走你的时候，我们没能保护你。”
“幽灵出现以后，所有人又一起拼了命。”
“现在红箭旅来了，就要让我一个人逃？”
“我做不到。”
田果小声道：“其实我也觉得，扔下队友不太好。”
谭晓琳皱眉：“这不是扔下，是为了保留通关机会。”
唐笑笑道：“可火凤凰如果只剩一个人，那还叫火凤凰吗？”
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叶云忽然开口：“都闭嘴。”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现在不是争论谁留下的时候。”
叶云蹲下展开地图。
“红箭旅已经封锁三个方向。”
“从西侧山地撤离，正常状态至少需要两个小时。以你们现在的速度，天亮以前也走不出去。”
田果听得心凉。
“那怎么办？”
“第一选择，发出医疗退出信号。”
“第二选择，继续演习。”
叶云环视众人。
“如果选择继续，我不会再问你们是否愿意。”
“后面哪怕有人伤势加重，也可能没有机会及时救治。”
“给你们一分钟考虑。”
“不用一分钟。”沈兰妮道，“继续。”
“我也继续。”曲比阿卓紧跟着开口。
唐笑笑举起满是伤痕的手。
“都打到这里了，现在退出，我回去一个月都睡不着。”
田果叹了口气。
“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容易被你们带坏。”
“继续吧。”
欧阳倩、谭晓琳与何璐先后点头。
最后只剩叶寸心。
她看着叶云。
“哥，你呢？”
“我陪你们。”
“那还考虑什么？”
叶寸心握紧他的手。
“走。”
一分钟结束。
没有人选择退出。
叶云收起地图。
“何璐、谭晓琳负责队形。”
“能独立行动的人帮助伤势更重的队员。”
“所有不必要装备全部放弃。”
“向西。”
九个人离开山谷。
叶云原本想背叶寸心，却被她拒绝。
“唐笑笑扭脚的时候你已经背过她。”
“现在又想逞强？”叶云问。
“我没逞强。”
叶寸心指了指他胸前的伤。
“你自己都站不稳，还想背我？”
唐笑笑在旁边解释：“上次情况特殊。”
叶寸心瞪了她一眼。
“没问你。”
“怎么还记着呢？”
“我记一辈子。”
最终，何璐与曲比阿卓轮流搀扶叶寸心。
沈兰妮则由田果和欧阳倩照顾。
众人的移动速度依旧很慢。
七分钟后，第一支红箭旅搜索小队进入山谷。
“发现交战痕迹。”
“地面存在血迹。”
“目标可能受伤。”
消息传回指挥部。
方旅长盯着地图。
“所有人注意，火凤凰与叶云正在向西侧山地移动。”
“她们已经没有快速转移能力。”
“扩大包围，禁止单支小队冒进。”
参谋看着不断汇聚的信号。
“方旅长，对付几名伤员，有必要调动这么多人吗？”
“前几天觉得没必要的人，现在都在等待复活。”
方旅长冷哼。
“叶云带着火凤凰干掉雷电，袭击数个补给点，还让我们两个搜索营白跑一夜。”
“这一次，不给他任何机会。”
“我要用人数，把整个西侧山地一寸寸压过去。”
红箭旅迅速改变部署。
原本高速追赶的部队放慢速度，形成一张没有明显漏洞的大网。
叶云很快发现了变化。
“他们不急着追了。”欧阳倩道。
“因为已经不需要急。”
叶云看向远处不断亮起的灯光。
“方旅长知道我们走不快。”
“只要保持包围，天亮以前一定会碰上。”
田果脸上的汗珠不断落下。
“你还有办法吗？”
“暂时没有。”
几个人神色一僵。
她们还是第一次从叶云口中听见这四个字。
以前无论陷入怎样的局面，叶云始终像是早已准备好下一步。
连他都没有办法，说明情况已经恶劣到极点。
“别看我。”叶云道。
“没有办法不代表已经输了。”
“先走。”
二十分钟后，火凤凰抵达西侧山地入口。
前方是一条布满碎石的狭窄山路。
只要穿过这片区域，她们便能进入更加复杂的山林。
可就在众人准备继续时，头顶突然传来旋翼声。
两架直升机越过山脊。
雪白探照灯落下，将山路照亮。
“发现目标！”
广播声传遍山林。
几乎同一时间，后方响起密集训练枪声。
红箭旅先头部队已经追上。
“进入山路！”何璐喝道。
火凤凰强忍伤势加快速度。
一枚演习判定装置落在后方，大片蓝色烟雾迅速升起。
唐笑笑被气浪掀倒。
她刚想爬起，一只手已经抓住她的肩膀。
叶云将她拉起。
“还能走吗？”
“能。”
“那就别回头。”
叶云转身挡在最后方。
他不断利用地形拖延追兵，却没有主动与红箭旅纠缠。
现在不是击败多少人的问题。
只要任何一支队伍拖住他们几分钟，后面数百人便会彻底压上来。
何璐带着火凤凰进入山路。
前方却突然亮起大片灯光。
另一支红箭旅队伍从山脊另一侧出现。
前后夹击。
最后一条撤离路线也被堵住了。
田果望着前后不断逼近的士兵，彻底没了脾气。
“这次真成饺子馅了。”
唐笑笑靠着山壁。
“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沈兰妮咬牙道：“等他们靠近，能淘汰一个算一个。”
“然后一起出局？”叶云问。
沈兰妮沉默。
无线电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火凤凰，叶云。”
“你们已经被完全包围。”
雷战站在山路前方，身后是重新加入演习的雷电突击队。
四十八小时限制刚刚结束，他们便第一时间赶来。
“这次没有废弃通信站，也没有可以利用的补给点。”
“你们九个人全部受伤。”
“继续抵抗没有意义。”
雷战举起扩音器。
“主动投降吧。”
“至少输得体面一点。”
叶寸心靠着何璐，声音虚弱地问：“哥，我们真的没地方走了？”
叶云没有回答。
他看着地图，又看向雷战身后的车辆与远处直升机。
正面突围没有可能。
继续躲藏，只会被逐渐压缩空间。
唯一的机会，不在山林。
而在红箭旅以为他们绝不会去的地方。
叶云忽然问：“红箭旅指挥部距离这里多远？”
欧阳倩一愣。
“大约二十六公里。”
“你问这个干什么？”
“所有兵力都来围捕我们。”
叶云抬头看向天空。
“那他们的指挥部还剩多少人？”
火凤凰众人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
何璐难以置信地问：“我们现在去打红箭旅指挥部？”
“继续逃，最多坚持半小时。”
“投降，所有人淘汰。”
叶云的目光落在前方一辆指挥车辆上。
“既然他们不让我们躲——”
“那就不躲了。”
他捡起地上的训练武器，眼底重新恢复平静。
“抢车。”
“穿过包围圈。”
“去抓方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