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广州设备厂的连续封装机已经完成试机准备，对方只给林记五个随行名额，你准备带谁南下验机？”
“我带队，陈教授负责工艺，省城分厂的赵小芬负责生产，省包装厂周师傅看封口部件，李守义核设备损耗和后期维护。”
苏晓晴将五个名字写进出差单，又指着自己的名字问道：“机器价格接近两万，合同和付款也得有人盯着，我为什么留在总厂？”
“八家门店正在结算，两座工厂也要做中期盘账，你留在这里比跟去广州更要紧，设备合同由我带回来，款项等你复核以后再付。”
“沈部长不跟着去吗，广州路远，你们又带着三百斤试机酱料，装卸和路上安全都需要人管。”
沈墨琛将公函看过一遍说道：“这是林记的五个技术名额，我不能占一个，省里恰好有转业干部去广州学习，我会按单位手续同行，到了厂里也不插手验机。”
“那便各办各的手续，试机若达不到每分钟四十袋，漏袋超过千分之五，林记当场拒绝签订购机合同。”
李守义拿着尺子量过样品袋说道：“设备厂只答应封口，灌装时豆瓣卡不卡管道，他们未必愿意算进机器问题。”
“所以要带赵小芬，她守过省城分厂的灌装线，颗粒大小和酱料温度出了问题，能够分清责任落在哪一边。”
十五日后，五人从广州带回了完整的试机记录，三百斤酱料共封出两千九百八十六袋，漏袋十一只，损耗十四斤。
苏晓晴翻到合同末页问道：“每分钟实际封装三十八袋，比对方电话里承诺的四十袋少了两袋，你为什么仍在验收意见上写了可以购置？”
“每分钟四十袋是空机速度，装入颗粒酱以后稳定在三十八袋，连续运行四个时辰没有停机，合同已经改成带料速度不得低于三十六袋。”
“机器总价一万八千六百块，先付三成，运到省城分厂安装合格再付五成，余下两成留到三个月运行期结束，这一条对方也同意了？”
“设备厂起先要求发货前付清，我拿出十一只漏袋和两次停机记录，他们才肯接受分期，易损封口条还要免费配十套。”
陈教授将一包广州试制的酱料放到桌上说道：“机器能买，配方仍要调整，连续灌装的酱比手工灌装稀半分，林记不能为了迁就机器改坏味道。”
“设备进厂以前做三组配方，味道和保存期限全部合格以后再投产，机器若只能装稀酱，那便让设备厂继续改管道。”
李守义拍了拍带回来的维修册说道：“他们还答应派师傅来省城教七日，不过吃住和回程车票由林记承担，我已经按标准写进设备账。”
“培训不能只让一个人学，分厂选两名机修工和三名封口工跟班，每个人都要学会停机、清洗和更换封口条。”
广州设备合同定下以后，林记第一次中期经营总结会在省城分厂召开，墙上挂着全省地图，八枚红色图钉沿着铁路和公路线连成了一片。
苏晓晴站在算盘旁说道：“县城总厂和省城分厂都已完成扩建，现有八家门店，省城两家，县城一家，临州、南河、青川、河东和清源各一家。”
周桂兰看着地图问道：“年初计划上半年只开四家，如今已经开到八家，剩下两家是不是也要赶在下月开门？”
“不能为了凑十家把门店硬塞进空屋，火车站门面下月验收，另一家还在谈租金，年底能开便开，手续不齐便留到明年。”
苏晓晴将销售总表翻到最后一页说道：“两座工厂对供销社和单位的出货额是一百三十一万四千八百块，八家门店零售七十五万三千六百块，合计二百零六万八千四百块。”
会议室里静了片刻，李守义先把未收货款圈了出来。
“二百多万是销售额，还有五万一千二百块没有到账，退换货和运输损耗也得扣，不能把纸上的货款全当成钱。”
“应收款已经逐笔列明，实际到账二百零一万七千二百块，退货三千八百六十四件，损耗一万一千三百块，两项都从经营结果里扣过。”
赵小芬指着三处绿色标记说道：“北山、西河和石桥三个原料基地今年共签三百户，基地算不算林记的产业，若算进去，地图上的地方还要再添三处。”
“基地土地归集体，林记只有收购合同和技术投入，不能把三个村画成自家地盘，地图上标原料合作点便够了。”
省商业厅派来的赵科长合上核查表说道：“你们报的一百五十名正式职工没有问题，另有一百六十八名季节计件工和运输临时工，过去说三百多人靠林记拿工钱，算的是两项总数。”
“正式职工里有多少女工，八家门店的驻外人员又有多少带孩子的母亲，这些数字也请分开登记。”
“正式女职工一百零九人，门店女职工四十七人，其中十二人带着孩子驻外，林记提供宿舍和每月一次探亲车票。”
赵科长将资产核算表推到林知一面前说道：“厂房、设备、存货、现金和应收款合计一百四十三万六千块，扣掉贷款、应付货款和未结工资，净经营资产一百零八万四千块。”
刘翠花盯着最后一行问道：“这是不是说，知一已经有了一百多万元家产，往后省报真要叫她百万富翁了？”
“账面的一百零八万里，厂房和机器占去四十多万，原料和货物又占三十多万，能随时拿出来的钱只有七万六千块。”
苏晓晴把家庭账放到另一边说道：“林记经营资产归姐所有，家里的房子、存款和生活支出仍单独登记，她没有从厂账拿一分钱替自己置办东西。”
赵科长取出省里送来的登记证书说道：“省里核过二十七家民营经营单位，你二十五岁，是经营规模过百万元的人里年纪最轻的女企业负责人。”
“证书可以收，报道只写经营、纳税和用工，个人资产不必拿来招揽客人，林记还欠着银行的钱，也要按月付一百五十人的工资。”
“省报的题目已经拟好了，叫全省最年轻的女企业家，不过你说的贷款和正式用工人数，我们会一并写进去。”
会议结束时，八家门店的红色图钉仍留在地图上，两座工厂用蓝线相连，三处原料合作点则围在县城总厂周围。
林知一带着汇总表上了省城分厂屋顶，街边自行车连成一排，远处火车吐出的白烟越过半座城区。
沈墨琛将她被风掀起的报表按在水泥栏边说道：“五年前你守着三间旧屋和几亩田，如今两座工厂、八家门店和三百户原料农户都等着你作决定，下一步还准备走多远？”
“省里八家门店只算站稳第一步，广州的机器解决包装，首都的合同打开北方市场，往后还要去上海、广东和沿海城市。”
“十家门店开完以后，你准备继续一家家开，还是先让现有门店把账和货守牢？”
“先用三年把省内渠道做稳，再用七年进入主要城市，十年之内，我要让林记成为全国都认得的食品品牌。”
“十年以后大宝二十三岁，二妮十八岁，小虎也快要参加高考，安宁已经能把今日那条红线画成一幅完整的画。”
“所以厂牌要往外走，家里的团圆饭也不能少，林记做成全国品牌以后，我仍要知道四个孩子在学什么，缺什么，又准备走哪条路。”
一名值班职工推开通往屋顶的铁门，手里还拿着省一中刚记下的电话记录。
“林厂长，方老师正在电话旁等着，大宝申请提前参加高二结业考试，家长意见那一栏，他一定要听你亲口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