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引：红巾谣：
红巾扎额角呀，长刀配短袍。
乱世不做奴呀，兄弟自逍遥。
……
劫镖三日后，黑风寨。
自从朱棣一行人接管了山寨，这些匪众过往懒散的模样，一扫而空。
寨中早晚有定点操练，轮值巡哨也有了章法。
朱棣手下九人明白，要想像前世那样谋取天下，从一开始就要立好规矩，因此每人都很上心。
这天正午，寨外传来通报，说是蓟县申府派人登门求见。
正厅案上，夏原吉拨着算盘，正对着新清点的账目反复核算，手指起落间，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闻言他抬了抬头，眉头微蹙看向朱棣道：“申万金？他倒是来得快。”
“让他进来。”朱棣早知这申姓商人不会善罢甘休。
不多时，两个中年人被领进正厅。
为首的那人身着长衫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生意人惯有的圆滑，却又藏着几分不善。
他进寨子环视了一周，目光扫过寨中整齐肃静的士卒，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压了下去。
“这位便是刘头领？”他对着上座的朱棣微微拱手，却不行跪拜礼。
“正是，有何指教？”朱棣摩挲了一下扳指。
“本人申府管事，奉东家之命前来问话。”
管事语气平淡，却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张玉站在台阶下，见状眼神一凝，就要发作。
朱棣却神色不变，他挥挥手止住张玉，淡淡颔首道：“讲。”
“前天我家东家与头领约定，联手截取振远镖局玉器，事成后五五分账。”
那管事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逼迫：
“如今那镖车已被劫两天，头领却闭口不提分红的事，是为什么？”
“管事这话，从何说起？”朱棣轻笑一声，身体前倾，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淡定：
“野猪岭劫镖的，是那红巾匪，与我们黑风寨有什么关系？”
管事脸色一僵：“头领说笑了！方圆五十里之内，能截这趟镖的，只有你们黑风寨！红巾匪远在北山，怎么会突然南下劫镖？”
“乱世匪寇流窜，哪里不能去？我黑风寨本来想出手，可惜还没动身，红巾匪就抢了先。”
朱棣的语气逐渐咄咄逼人：
“申东家与我约定在先，却走漏风声，引来旁人截胡，我还没来得及找申东家索赔耗损，反倒是管事上门来问我要账？”
“头领这是打算赖账？”
管事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江湖买卖，一诺千金！如果没有我家东家内线报讯，你怎么会知道这趟五万两的重镖？”
朱棣不慌不忙，分毫不让，“约定的是我黑风寨动手。如今动手的是红巾匪，合约自然作废。”
“不仅作废，因为申东家泄密，让我的人马白白浪费时间精力，应该是申东家赔我钱粮才对！”
这话彻底将管事噎得哑口无言，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明白今天是讨不到半点便宜了。
僵持了片刻，管事咬着牙冷声道：“今天的事，我申家记下了。”
说完，他狠狠一甩衣袖，带着随从愤然离开。
……
晚上，黑风寨议事厅，众人席地而坐。
朱棣先看向金忠：“甲弩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回王爷，振远镖局这条线，断了。”
金忠上前半步：“振远镖局的所有人，都消失了。”
“消失？”朱棣面色一动，站起身来，左右踱步。
他心底已然清楚，这事绝对不像表面那样简单，再查下去怕是要引火烧身。
“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查。”朱棣最终定调。
……
几天后，到了十月。
黑风寨所在的北境，已经开始逐渐变冷。
这天，朱棣正在和夏原吉商量，扩建寨子得耗多少钱粮时，寨外传来了喧哗声。
“报！”
把守大门的寨兵慌慌张张跑进来：“北山的红巾匪来人了！”
“红巾匪？”朱棣有点意外，他看了一眼夏原吉，然后挥手道：“放他们进来。”
红巾匪一行十余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们额头上缠裹着红巾，短袍长刀。
“刘头领？”说话的是他们的小头目，这人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眼神跋扈：
“我家大王有令：你黑风寨扎根山野，受北山庇护已久，借你寨中粮三百石、战马二十匹，三日之内备好，送到北山大营。”
他双臂环抱，嗤笑一声：“算是你们黑风寨，孝敬我家大王的秋冬礼。”
此言一出，满寨瞬间寂静。
张玉手按刀柄，眼底杀意翻涌。
三百石粮草、二十匹战马，几乎是黑风寨一半的积蓄。
更可恨的是这厮居高临下的嚣张姿态。
不等朱棣开口，那使者头目再度冷声施压，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不识抬举，拖延时间，我北山的一千五百号弟兄，将踏平你这小小坞堡，鸡犬不留！”
使者头目说完，斜着眼左右巡视。
寨兵们眼底憋着一股火气，他们归顺新头领时日不长，刚过上安稳的日子，转眼便被旁人上门肆意拿捏，任谁都难以隐忍。
“你家大王想要粮草马匹，并非不可。”
时间足足过了五息，朱棣开口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话音落下，厅内众人皆是一愣，张玉更是猛地转头，满脸不解。
“还是刘头领识时务！”
使者头目闻言，当即嗤笑出声，满脸鄙夷：
“速速备齐物资，十日之后……”
“别急。”
朱棣轻轻抬手，止住对方话语：
“我黑风寨人数虽少，却也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善男信女。”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如今仅凭你家大王一句话，便要拿走我寨中一半粮食马匹，我若就这么给了，寨中兄弟怕是不服啊！”
红巾使者皱眉怒道：“那你是想要开战？”
“斗将定输赢！”
朱棣声音清亮，字字落地有声：
“单打独斗，我黑风寨寨出一人，对上你家大王！你家大王若胜，粮草马匹我双倍奉上，黑风寨从此年年进贡，俯首听令，为北山附庸。”
使者愣在原地，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竟然提出了这样的赌注。
“早就听说你家大王力大无比，纵横北境十余年，未逢敌手。”
朱棣见那使者发愣，刻意带着疑惑的语气道：“难道是传言不实，你家大王徒有虚名？”
使者头目闻言狂笑起来：
“哈哈哈！我看你这小头领，是活糊涂了！敢挑衅我家大王神威？行！我这就回去传话，等着！”说完，带着手下大摇大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