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临港化工园区里,风平浪静。
那些化工厂老板们,见新来的陈主任,除了发了个开会通知,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动作。
原本,那点紧张和戒备,也渐渐地,松懈了下来。
“我就说嘛,一个毛头小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宏泰化工的董事长钱立群,在他那个小圈子的微信群里,得意地,发着言。
“他这是,知道厉害了,想跟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明天开会,大家都给我硬气点!”
“他要是敢提什么不合理的要求,我们就集体,给他撂挑子!”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光杆司令,离了我们,这园区,还怎么转!”
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阿谀奉承的,附和之声。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无数套,用来对付官僚的说辞。
就业,税收,稳定。
这三座大山,他们相信,足以压垮任何一个,试图挑战他们利益的,新官。
第二天上午。
管委会,一楼会议室。
几十名,身家过亿的化工厂老板,鱼贯而入。
他们,三五成群,谈笑风生。
仿佛,不是来开会的,而是来参加一场,商业派对。
钱立群,更是,当仁不让地,坐在了,离会议主席台,最近的位置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
九点整。
陈柜,准时,走进了会议室。
他的身后,只跟着那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技术组长。
他没有,跟任何人,寒暄。
也没有,说任何,开场白。
他只是,平静地,走上主席台。
然后,将一个U盘,插进了,会议室的投影仪。
“开会。”
他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巨大的幕布上,瞬间,亮起。
出现的,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ppt。
而是一张,布满了,密密麻麻数据和曲线的,实时监控图。
“这是,临港化工园区,地下十五米,‘宏泰化工’排污专线,过去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的,实时排污数据。”
陈柜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钱立群的心上。
钱立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幕布,失声叫道。
“你……你胡说八道!我们公司,根本没有这条排污管!”
“是吗?”
陈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按下了,遥控器的下一个按钮。
幕布上,画面切换。
出现了一段,用夜视摄像头,拍摄的,高清视频。
视频里。
几个,穿着“宏泰化工”工作服的工人,正鬼鬼祟祟地,打开一个,隐藏在草丛里的,巨大阀门。
一股,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瞬间,喷涌而出。
视频的右下角,清晰地,显示着拍摄的时间。
正是,三天前的,深夜。
钱立群,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老板脸上的,那种嚣张和傲慢,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髓的,恐惧。
陈柜,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他只是,一页一页地,将那些,铁证如山的数据,展示出来。
宏泰化工,偷排剧毒氰化物废水,累计三万七千吨。
华美染料,偷排高浓度偶氮废水,累计两万一千吨。
……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台下,就有一个老板,身体,猛地,哆嗦一下。
最后。
幕布上,定格在一张,汇总的表格上。
表格的最后一栏,是一个,长得,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的,天文数字。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及‘按日连续处罚’的相关规定。”
陈柜的声音,像来自九幽地狱的,最终审判。
“经初步核算,宏泰化工,应缴纳罚款,一点二亿元。”
“华美染料,应缴纳罚款,八千三百万元。”
“……以上,七家企业,罚款总计,五个亿。”
“请各位,在三天之内,将罚款,缴清。”
轰!
整个会议室,彻底,炸开了锅!
“五个亿?!你这是抢劫!”
钱立群,猛地,一拍桌子,状若疯虎地,咆哮起来。
“你这是,要逼死我们!是要搞垮临港的经济!”
“我们不干了!大不了,我们把厂子都关了!这几万工人失业,我看你,负不负得起这个责!”
“对!我们不干了!”
其他的几个老板,也跟着,鼓噪起来。
他们,用最熟悉的,也是他们认为,最有效的武器,来绑架,这个年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主任。
然而。
陈柜的脸上,依旧是那份,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好啊。”
他轻轻地,鼓了鼓掌。
“不想干的,现在,就可以去门口的办公室,签‘退园协议’。”
“我,绝不挽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不过,我得提醒一下各位。”
“刚才,在我进来之前。”
“门外,已经来了几家,世界五百强的化工巨头。”
“德国的巴斯夫,美国的陶氏化学。”
“他们的代表,正等着,接手你们退出来的,地皮,和生产配额呢。”
那一瞬间。
整个会议室,所有的喧嚣,戛然而止。
钱立群等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像一群,被人,抽掉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
彻底,瘫软在了,自己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