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站起来走到门口。
走廊里站着两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手里拿着公文夹，表情严肃，腰杆挺得笔直。
“让他们进来。”
劳委会的人翻了翻人事档案，又对着一份名单核对了半天。
茶颜从一开始就成立了公司，所有员工——店长、店员、配送团队、中央厨房的作业员，全都签了劳动合同，投保记录也齐全。
查了快半个钟头，没找出毛病。
领头的把公文夹合上，说了句“打扰了”，带着人走了。
送走劳动部门的人，林岳站在走廊里，手指在门框上轻轻点了两下。
卫生署、劳委会。
同一天来，不是巧合。
他把林怡君叫进来。
“你让客服那边通知所有直营店和加盟店，有几款奶茶的原料这两天配送可能会有延迟。就说进口原料在海关卡住了，正在处理，大概一两天就好。不要提卫生署的事。”
林怡君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林岳拿起电话拨了王志豪的号码。
“志豪，这几天可能会有其他品牌的人来挖加盟商。你跟建国留意一下，有消息马上跟我讲。”
“老板，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预防一下。”
挂了电话，林岳又拨了刘建国的号码，把同样的话说了一遍。
刘建国说好。
林岳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桌上那部电话。
江明哲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快。
卫生署、劳动部门，下一步会是什么？消防？建管？还是直接挖加盟商？
他不能坐在这里等。
他拿起电话，翻到坤哥的号码。
在万华混了二十几年，坤哥对华盛、对江明哲，多少应该知道一些底细。
手指按在拨号盘上，想了想，又放下来。
这种事还是亲自上门比较好。
林岳骑机车到广州街，铁皮屋的卷帘门半拉着。
上楼，二楼没人。
办公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账簿，烟灰缸里插着几根烟屁股，风扇开着，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响。
他下楼，一楼有个小弟蹲在门口吃便当。
林岳认得他，叫阿青，二十出头，平头，晒得黝黑。
“青仔，坤哥呢？”
阿青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
“坤哥去大陆了。跟文哥、阿生、阿峰他们一起去的，前两天刚走。”
林岳愣了一下。“去大陆？”
“对啦。说要去卖电子表，还说要待好几天。”
林岳站在骑楼下，看着巷口的机车一辆接一辆骑过去。
坤哥去大陆了。
电子表的事，他之前提过一嘴，没想到坤哥动作这么快。
他跨上机车，拧了油门。
坤哥不在，华盛的事只能先自己扛。
香港，启德机场。
坤哥从出境大厅出来的时候，太阳很大，晒得柏油路面发软。
阿文拎着帆布袋走在前面，阿生和阿峰一人拖一个行李箱跟在后面。
接机的人群里，阿南举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陈坤华”三个字。
看到阿文，把纸收起来，笑着走过来。
“坤哥。”
阿南伸出手，跟坤哥握了一下，又拍了一下肩膀。
“好久不见。你都没什么变。”
坤哥嘴角动了一下。
“老啦。你倒是瘦了。”
阿南笑了一声，接过阿生手里的行李箱，往停车场走。
车还是那辆黑色宝马，擦得锃亮。
阿文坐副驾驶，坤哥坐后座，阿生和阿峰挤在后面。
车子驶出机场，往市区开。
香港的高楼一栋接一栋从窗外掠过，双层巴士、红色的出租车、叮叮车，街上的人走路比台北快。
“坤哥，这次来几天？”阿南从后视镜看了坤哥一眼。
“看货出得顺不顺。顺利的话三两天就回去。”
阿南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到了酒店，阿南帮着办了入住。
三个人开了两间房，坤哥自己一间，阿生和阿峰一间。
阿文跟坤哥住。
“坤哥，货我已经安排好了。”
阿南站在房间门口，把钥匙递给坤哥。
“明天一早跟着货车一起过罗湖。大陆那边马宏达会接你们。”
“阿南，这次麻烦你了。”
“讲这个就见外了。”阿南把钥匙收进口袋。“晚上我请你们吃饭，附近有家潮州菜，做得不错。”
晚上七点，饭馆不大，但很干净。
圆桌，铺白色桌布，碗碟摆得整整齐齐。
阿南点了七八个菜，又要了一瓶威士忌。
坤哥端起酒杯。
“阿南，这杯我敬你。这么多年没见，你还记得我。”
阿南举杯碰了一下。
“坤哥，你讲这种话，我会不好意思。以前在万华，你帮过我。这份人情我一直记着。”
坤哥把酒喝了，放下杯子。
“阿南，你以前跟那些人来往，现在都不做了？”
“早就不做了。现在开酒吧，安安稳稳过日子。”
阿南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又放下。
“坤哥，你怎么突然做起生意来了？跟你以前的身份，不太像。”
坤哥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没办法。以前那些生意不好做了，总要找个出路。年纪大了，也不能一直打打杀杀。”
阿南点了点头。“大陆那边现在机会多。马宏达这个人，跟我合作好几年了，靠得住。”
两个人聊起以前的事，聊到半夜。
阿南说当年在万华，坤哥帮他挡过一刀，要不然他可能早就没命了。
坤哥摆了摆手，说过去的事不提了。
阿生和阿峰吃得少，坐在旁边听。
阿文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候安静地喝酒。
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阿南送他们回酒店，走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坤哥，明天我让人送你们去口岸。货柜那边马宏达会接应，你不用担心。”
坤哥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南，谢了。”
阿南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亮，阿南派来的货车就到了酒店门口。
货车是深蓝色的，车厢铁皮有些地方掉了漆，司机的普通话不标准，但讲话很客气。
阿生和阿峰爬上车厢，把行李箱和帆布袋安顿好。
坤哥和阿文坐进了驾驶室。
车开了快一个钟头到了罗湖口岸。
司机把车停在大货车通关通道的等候区，熄了火。
阿文拿着阿南提前准备好的报关单、货单、装箱单，全部递进窗口。
海关的人翻了几页，又看了一眼车厢，盖了章，把单子递回来。
货车缓缓开过关卡。
坤哥坐在驾驶室里，看着窗外那道关口一点一点往后退。
过了那道线，就是大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