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笔记本翻开在七月份那一页打了个勾，旁边写了一行字。
“目标达成，超额。”
然后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想起去年那个秋天，他还在广州街那间小店里，站在吧台后面自己煮珍珠。
小雯一个人顾店，连收银机都不会用。
阿雅煮珍珠煮到锅底烧焦。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骑机车去市场进货，晚上十点打烊，回到家还要算账算到半夜。
那时候他不敢想茶颜能做到多大，只想先把那家店撑下去。
现在快一年了，八十多家店，月利润八百万。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奶茶皇后还在旁边盯着，江静雯砸了那么多钱，不会认输。
他转回桌前，拿起电话拨了王志豪的号码。
“志豪，七月份那批新加盟商的培训安排得怎样了？”
“老板，这周已经排了二十家，剩下的十七家下周。阿雅说教室不够用了，挤不下那么多人。”
林岳握着话筒，停了一下。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把陈宗贤叫进来。
“宗贤，培训中心那边人手招得怎么样了？”
陈宗贤站在办公桌前，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
“老板，上次面试的那批人，张经理觉得不太行。她想从直营店调人上来帮忙。”
林岳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就让她调。你跟她讲，看上谁了只管说，店长不放人就打电话给我。培训不能卡在人手上，七月份三十几家加盟商等着开店，八月份还有一批。”
“好，我马上去跟张经理讲。”
陈宗贤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林岳又拨了郑明达的号码。
“老郑，新杯子现在每个礼拜能出多少？”
“中杯大杯特大杯各五十万，拢总一百五十万个。一个月六百万个，够你撑一阵子了。”
林岳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数字。
茶颜目前一百零一家店，一家店一天卖五百杯，一个月大概用掉一百五十万个杯子。
六百万的产能够用是够用，但这是极限运转，万一哪台机器出问题，整个盘子就卡住了。
而且八月份还会新开加盟店，往后还有九月、十月，杯量一直在涨。
他本来想说扩产，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新设备刚投产，工人还没完全熟练，这时候再提扩产，郑明达那边压力太大。先把现有的跑顺再说。
“老郑，这阵子你多盯着点，机器保养别落下。
库存不要压太低，中杯大杯的比例按六比三比一备。”
郑明达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行，我安排。”
挂了电话，林岳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
空调出风口的风吹过来，白色的纸条在风口轻轻飘动。
门被敲响了。
林怡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老板，这是刘建国送来的八月第一周的加盟意向名单，拢总十二家，说要来公司谈。”
林岳接过去翻了翻，放在桌上。
“安排这周五下午，跟上次一样，统一说明会。”
“好。”
林怡君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老板，还有一件事。奶茶皇后那边，这个月也开了很多新店。我听王志豪说，他们的直营店已经二十家了，加盟店也有三十几家。”
林岳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二十家直营店，三十六家加盟店。
数字很好看，但林岳知道，那些店是靠什么撑起来的。
江静雯砸了近两千万，才换来这个数字。
茶颜没花那么多钱，靠的是产品、培训、标准，还有那场演唱会的免费头版。
他拉开抽屉，把那份联合报拿起来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他抱着吉他，侧脸，灯光打在身上。
他把报纸折好，又塞回抽屉最下面。
....................
奶茶皇后总部，江静雯盯着桌上的报表已经看了快十分钟。
面前的咖啡从热变凉，杯口凝了一层奶皮。
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足，但她额头上还是冒着一层细汗。
报表上写着——七月份奶茶皇后直营店新开十四家，拢总二十家。
加盟店新增十九家，拢总三十六家。
整体来看，品牌扩张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单看营业额，奶茶皇后的各家门店其实不差，跟对面茶颜比并没有输太多。
但翻到下一页，数字就没那么好看了。
新增十四家直营店的装修费用拢总六百八十万。
加盟店的加盟金收了不到两百万，比预期少了一大截。
奶茶皇后不收营业额抽成，当初为了抢加盟商，她把这条路堵死了。
现在所有的利润只能靠卖原料给加盟商，薄利多销。
但原料差价有限，三十六家店一个月能赚的原料钱，连她投入的广告成本十分之一都没有。
单凭这个，回本起码得好几年。
加盟商那边倒是不差——营业额不错，虽然装修和原料成本比茶颜高，但该赚的钱还是赚到了。
问题是加盟商赚的钱进了自己口袋，没流到总部来。
江静雯不收抽成，原料利润又薄，总部这边的收入少得可怜。
加盟商赚钱了，她却亏得一塌糊涂。
她的皇鼎公司，七月份不算广告、赞助、活动成本，光是人员和十四家直营店的装修，就亏了八百多万。
如果把这几个月投下去的广告费、赞助费、刮刮卡奖品、买一送一的补贴全部算进去，那就不止八百万了。
是妥妥的小两千万。
江静雯把报表合上，推到一边。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忠孝东路的车流没断过，对面茶颜的店门口排着十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墨绿色的杯子。
周宗翰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拿着一份补充报告，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茶颜那边呢？”江静雯没回头。
周宗翰翻开报告。
“茶颜七月份直营店新增八家，拢总十八家。全台地区加盟店新增三十二家，拢总八十三家。整体规模比我们大一倍还多。他们的加盟商大部分在赚钱，我们的加盟商营业额不差，但总部赚不到钱。”
江静雯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来，把笔拿在手里转了两圈。
“还有呢？”
“他们的中杯、大杯、特大杯策略效果很好，抽奖月卡也拉住了不少老客。我们虽然跟进了，但他们的水果茶口味我们还是比不上。研发那边一直在调，调出来的还是差一点点。另外，他们有自己的包装厂，杯子成本比我们低很多。”
周宗翰顿了一下，翻了一页。
“江总，问题不在口味，也不在广告。茶颜每个月从加盟商身上抽百分之三，照他们一家店一个月的平均营业额来算，八十三家店一个月至少能抽一百多万，一年就是两千万。茶颜光靠这笔抽成，什么都不用做，纯利润就比我们整间公司赚的还多。要是我们也收抽成，一年就能把投进去的广告赞助费全部赚回来。而且加盟商越多，抽成的金额还会继续往上涨。我们不抽成，原料利润又薄，加盟商生意再好，总部也分不到半毛钱。总部没钱，拿什么搞研发、打广告、扩规模？加盟商的营业额不差，可我们却越做越亏，这样下去不用茶颜来打，自己就先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