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茶颜包装厂当初是他拿了一百五十万出来买设备把摊子支起来。
郑明达拿不出钱，用自己的设备和原来的旧机器折算五十万入了股，林岳又看中他的技术和管理能力，额外给他算了一成干股。
他占三成五，自己拿六成五。
现在包装厂的生意比以前好多了，光是茶颜的包装订单就忙不过来，外面还有别的客户在排队。
他要是再投三百万进去，股份确实要重新算。
“包装厂现在比以前值钱。你原来的设备和干股拢总折算八十万，占三成五。我投一百五十万占六成五。现在我新投三百万，拢总盘子五百三十万。按理说我应该占八成五，但我不想占那么多，给你留两成五。我七成五，你两成五。”
郑明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岳没催他，等他算。
过了一会儿，郑明达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林老板，我原来的设备加干股你算八十万。三百万新投进来，我占两成五。算下来，我那一份值一百三十二万。比原来的八十万还多了五十多万。而且新投的钱全是设备和工人，又都在我这边管。怎么算我都不亏。”
林岳笑了一声。“那就是同意了？”
“同意。股份的事你让人拟好合约拿来我签。”
郑明达顿了一下。“不过林老板，杯子加量的事，我这边要先扩产。给我两个礼拜，第一批货能出来。”
“行。你先把设备订了，工人招起来
挂了电话，林岳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了几行字。
包装厂扩产，新投300万，占股75%。
中杯大杯特大杯各增加数量，两个礼拜后交货。
三天后，茶颜全部门店换上了新菜单。
林岳没出门，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
陈俊宏拿着一份数据走进来，放在桌上。
“老板，这是昨天各家门店的杯子消耗量。中杯用了四万多个，大杯一万出头，特大杯不到八千。中杯的用量比我们预估的多了一倍，大杯和特大杯都比预估少。”
林岳翻了翻报表。
四万多个中杯，平均每家店一天用掉将近六百个。
以前卖三十块的时候，一家店一天也就卖四五百杯。现在中杯把价格拉到二十块，杯量直接涨了20%。
“阿宏那边配送跟得上吗？”
陈俊宏翻开另一页。“阿宏早上打来电话，说中杯的库存只剩不到两天的量，问要不要加急跟包装厂催货。”
林岳拿起电话拨了阿宏的号码。
“阿宏，中杯的库存还能撑几天？”
“两天。后天就没货了。”
林岳在脑子里过了一下郑明达那边的进度。
新设备还在装，工人还在招，两个礼拜才能出货。
现在才过了不到一个礼拜，中间至少还有四五天的空窗期。
“先把各店的特大杯库存调出来，特大杯的杯子跟中杯尺寸不一样，不能混用。你打电话给各家店，中杯优先供应人流量大的店，人少的店先用特大杯顶着，跟客人讲特大杯更划算。”
阿宏应了一声。
林岳挂了电话，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中杯缺货，调特大杯替补，本周内解决。
陈俊宏站在旁边没走。
“老板，还有一件事。我算了中杯的利润率，比原来还高了半成。冰块加了两成，奶茶液没变，杯量看起来一样，成本降了。客人觉得便宜，我们赚得反而多。”
林岳靠在椅背里，嘴角动了一下。
“客人不会把冰块捞出来量。夏天冰多，他们只会觉得凉快。”
陈俊宏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午饭时间，林岳去楼下的小馆子吃饭。
面摊老板姓黄，做了十几年，认识林岳但不知道他是茶颜的老板。
林岳点了一碗阳春面，坐在角落里等。
旁边桌两个穿制服的高中女生，手里各端着一杯茶颜的中杯奶茶，边喝边聊天。
“你这杯多少钱？”
“二十。以前要三十，现在便宜了。”
“味道一样吗？”
“一样。就是冰多了一点，但夏天喝刚好。”
林岳低头吃面，没抬头。
两个女生走了，面摊老板端面过来，看了一眼那两个女生的背影，随口说了一句。
“现在年轻人真会享受，一杯饮料几十块，比我一碗面还贵。”
林岳笑了一声，没接话。
下午，林怡君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老板，永和那家加盟店的店长老陈打电话来，说中杯的杯子快用完了，问能不能先调一些过去。”
林岳接过文件夹翻了翻。
“你跟他说，明天阿宏会送过去。各店统一配，按营业额分。卖得多得的多，卖得少的自己想办法。”
林怡君在本子上记下来。
“还有，老板，阿昌打电话来说，他那边的员工跟他说，有个客人买了特大杯，喝了一半剩一半，说带回去冰着晚上喝。阿昌问要不要做盖子，让客人方便带走。”
林岳想了一下。
“做。盖子包装厂就能做。你跟郑明达讲一声，让他模具开出来，跟新杯子一起出货。盖子压茶颜的logo，中杯大杯通用的尺寸，特大杯单独做一款。”
林怡君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消息传到江静雯耳朵里，是第四天下午。
周宗翰拿着一杯茶颜的中杯葡萄芝士冰茶走进办公室，杯身上印着“茶颜 中杯 500ml”的字样。
“江总，茶颜出新菜单了。中杯二十块，大杯三十块，特大杯四十块。中杯五百毫升，大杯七百毫升，特大杯一千二百毫升。”
江静雯拿起那杯饮料看了看。
二十块，比以前便宜了十块。
她喝了一口，味道跟以前差不多，但杯子上“中杯”两个字刺眼得很。
“还有，他们的抽奖券也改了。奖品换成月卡、季卡、年卡。抽中月卡的客人，一个月内每天可以免费领一杯。年卡一整年免费。”
周宗翰擦了擦额头的汗。
“已经有人抽中年卡了，那人天天去店里领一杯，还带着同事一起去。同事去了就会买别的。还有，他们好像调整了冰块比例，同样的杯量，茶汤比我们少，但客人喝不出来，只觉得冰多更解渴。成本反而降了。”
江静雯把杯子放在桌上，盯着那行“中杯 500ml”看了几秒。
她的奶茶皇后一杯卖三十块，五百毫升。
自从广告和新活动推出后，她便取消了买一送一。
没想到茶颜跟她反着来——中杯二十块，也是五百毫升。
便宜十块，客人全跑那边去了。
她花了近千万砸广告，人家换几个杯子、改几张卡、多加几块冰，就把客人全拉回去了。
“卑鄙！这种手段他也想的出来。”
江静雯把杯子推到一边，杯子倒了，奶茶流了一桌。
周宗翰赶紧拿纸巾去擦，江静雯没看他，盯着桌面上那滩慢慢晕开的茶渍，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不是输在产品上，是输在人心上。
那个林岳，太懂普通人了。
周宗翰站在办公桌前，不敢出声。
江静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忠孝东路的车流。
不远处茶颜的店门口排着长队，比前几天还长。
她花了近千万砸广告，人家几个杯子、几张卡就把客人全拉回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继续投广告。我不信他能撑多久。”
就在两边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阿文坐上了去香港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