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拽着林岳往外走。
林岳被推着穿过走廊，进了尽头一个小房间。
铁皮墙，一张行军床，窗户用铁丝网封着。
门从外面锁上。
阿文临走扔下一句：“老实待着，别搞鬼。”
铁门关上，锁扣咔嗒一声。
林岳站在铁皮屋里，盯着那扇门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走到行军床前坐下，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往外冒画面。
那些年在电影里看过的黑帮片，有人被装在汽油桶里灌水泥，有人被打断腿扔在路边，有人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林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不能想那些。
现在要想的是坤哥那十万。
消息是真的。
Sony wm-701确实要上市了，旧款确实会涨价。
这是市场规律，他上辈子在数码论坛上看得清清楚楚。
涨是肯定会涨，涨多少、什么时候涨，他不知道。
万一三天后只涨了一点，坤哥只赚了几千块，那时候坤哥会怎么看他？会觉得自己被骗了，还是觉得这小子还有点用？
更糟的情况是，万一三天后价格根本没动。
那坤哥说的连本带利从他身上讨，就不是说着玩的了。
林岳睁开眼看了一眼天花板。
壁虎。
又他妈是壁虎。
天花板的角落里趴着一只，跟昨天早上在他出租屋里看到的那只差不多大小，壁虎正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兄弟，”林岳说，“你说坤哥那十万，三天后能赚到吗？”
壁虎没理他，尾巴动了一下就不动了。
林岳苦笑了一声，“自己是疯了吗，跟一只壁虎说话！”
他转身躺下来，把行军床上那条薄毯子拉过来盖在身上。
毯子有一股霉味，但总比没有强。
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
随身听的消息是真的，这是唯一的筹码。
只要价格涨了，坤哥赚到钱，自己就有谈判的余地。
可要是没赚到钱，自己可能就不是光赔钱这么简单了。
再说了，他也没钱赔。
不行，还是得想办法跑。
林岳站起来走到窗边。
铁窗，铁丝网封着，外面是巷子，能听到摩托车的引擎声，但窗户打不开。
门从外面锁着，铁皮的，踹不动。
林岳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又去掀开行军床看了看，底下是水泥地，连个缝都没有。
天花板倒是轻钢架的，但爬上去又能怎样，钻不出去。
折腾了一圈，确定自己不可能逃出去后，他死心了。
上辈子跑业务的时候他就发现一个规律。
最折磨人的不是坏结果，是不知道结果是什么的那个过程。
一旦确定了最坏的情况，反而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现在最坏的情况是什么？坤哥亏钱，自己挨顿打，可能还得断条腿。
断腿也得认。
谁让自己跑到人家地盘上做生意不问清楚规矩的。
上辈子在上海卖工业设备的时候，进一个新市场第一件事就是摸清楚谁说了算。
这回倒好，仗着从2025年来，觉得自己啥都懂，结果连最基本的江湖规矩都没搞明白。
林岳躺回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只壁虎。
壁虎还是不动，像假的。
“你倒是跑啊，”林岳说，“你都能跑，我跑不了。”
壁虎的尾巴动了一下，像是在嘲笑他。
林岳闭上眼。
肚子又饿了。
另一边，中和。
陈怡君把机车停在公寓楼下，摘掉安全帽，甩了甩头发。
今天在贸易公司坐了一整天，眼睛盯报关单盯得发酸。
本来下班想直接回家洗澡吃饭，但机车骑到巷口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来昨天林岳唱的那首歌。
那个旋律。
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时间，再多一点点温柔......
陈怡君把安全帽挂在机车后视镜上，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两秒。
上去看一下好了，没什么大不了。
三楼。
她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不在喔，”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尾音往下掉，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失望。
转身下楼。
一楼客厅里，陈母正坐在沙发上包韭菜盒子，面前一盆馅料一叠面皮，电视开着，音量不大，在播台视的连续剧。
“妈，我回来了。”
“饭在电锅，自己盛。”
陈怡君没去厨房，径直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
陈母手上全是面粉，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啊。”
“脸那么臭还说没。”
陈怡君抓起一颗韭菜盒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林岳不在家。”
陈母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女儿一眼，然后“哦”了一声，继续包韭菜盒子。
母女俩沉默了几秒。
电视里有人在哭，哭得很假。
陈母把一张面皮摊在掌心，舀了一勺馅料放上去，边捏边开口，语气很随意，但每个字都带着那种当妈的才有的精准。
“你那么关心他干嘛？房租拖了那么久，你不去催，还跑去关心他在不在家。”
“我哪有关心他啦，我只是.....”
“只是什么？”
陈怡君张了张嘴，没说出个所以然，又咬了一口韭菜盒子。
陈母把捏好的韭菜盒子码在盘子里，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我跟你说过了，那个林岳不是什么正经人。一个年轻小伙子，整天不知道在干嘛，房租拖三个月，你还要给他宽限。要换作别人，我早就叫你报警了。”
“他又不是不交，只是手头紧。”
“你每次都帮他说话。上次他搬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怪怪的，讲话口音也不像本地人，说是台中人，台中哪里的？你问过吗？”
陈怡君没接话。
她确实没问过。
林岳搬来半年多了，她只知道他叫林岳，一个人住，偶尔会弹吉他。
其他的一概不知。
“反正你少管他的事，月底他再不交租，就叫他搬走。”
陈母说完站起来，端着那盘韭菜盒子走进厨房。
陈怡君窝在沙发上，盯着电视里哭哭啼啼的连续剧看了几秒，脑子里全是那句“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时间”。
她把韭菜盒子吃完，站起来去盛饭。
第二天早上。
铁皮屋的门从外面打开了。
铁门和门框撞击的声音把林岳从浅眠里拽出来，他睁眼的时候，昨晚那只壁虎已经不见了。
送饭的还是昨天那个小弟，花衬衫，染黄的头发，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餐盘。
餐盘放地上，一碗稀饭，一碟酱菜，半个咸鸭蛋。
小弟没说话，放下就要走。
“诶，”林岳坐起来，“大哥，问一下，坤哥那个随身听的事怎么样了？”
小弟脚步顿了一下，头都没回。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