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陈振邦九点就到了工业大厦。
管理员蹲在三楼走廊抽烟，见他上来，把烟头一扔。
“早，陈生。”
陈振邦点头示意。
管理员拿钥匙开门，一股旧木头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陈振邦走进去，把两扇窗全推开，风从走廊方向卷进来，带着楼下食堂的油烟味。
“楼下还有食堂？”
“大厦后门出去，有一排大排档。”
陈振邦从后头小间里走出来，掏出装钱的信封。
管理员接过信封，当面数了两遍，确认钱数后，写了收据。
租约就是张油印的纸，十几行字。
陈振邦大致扫了一遍，问道：“合同没写几点到几点？”
“工业大厦没这个，你爱做通宵都行，电费算都一样。”
签完字，管理员把钥匙交给他。
“水电费五号前交楼下，水管有些旧了，敲的时候别太用力。”
说完人就走了，陈振邦手里拿着的钥匙还带着点余热。
下午，阿坤拉第一车过来。
板车上两张旧工作台叠着，几袋料压在中间。
林志远，阿光和林秀芳跟在车后，走到大厦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三楼。”陈振邦挥手喊道。
林秀芳走在前面，林志远跟在后头，背着一捆电线。
阿光抱两箱门铃壳，气喘吁吁落在最后。
陈振邦站在走廊上，看着他们一趟趟搬。
林秀芳没去搬东西，她拿了块湿布，把两张工作台仔细擦了一遍，又把地面扫了。
陈振邦看了一会儿几人干活，就去楼下提了四瓶汽水上来。
汽水是冰的，瓶身还冒着水珠。
“门铃料放左边，分频器料放右边，别混了。”陈振邦把汽水递给林秀芳，指了指两个纸箱，“你把料单贴墙上，每天用什么，从哪箱拿，拿完画一笔。”
林秀芳接过汽水，点了点头。
林志远已经把工具摆上工作台。
电烙铁、万用表、尖嘴钳、锡丝、松香，一样一样排齐。
陈振邦走过去，拿起万用表，旋到电阻档，在表笔上碰了一下。
“每天开工先量一遍，这表用旧了，不准就换。”
“知道了。”
“门铃先做，沈生那边三天后来拉第一批，分频器别停，五寸的先赶，郑老板二十套，最迟四天交货。”
陈振邦没多待。
他把任务给几人分配了下，就和阿光阿坤一起下了楼，回到铺子。
铺子里，黎嘉雯正接电话。
她朝陈振邦指了一下话筒，对口型说“沈生”。
陈振邦走过去，接过听筒。
“陈师傅，我沈明远，门铃的事，我这边安排好了，你货一到，我让工人提前清场，几楼几户全标好了，阿光送过去直接装。”
“好，我们一定会准时做好的，质量您也放心，绝不会比上次差。”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陈振邦坐回柜台。
阿坤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台拆了一半的旧收音机。
“这机子还能修，就是扬声器老化了，我明天去鸭寮街找只旧的换上。”
“先放着，工场那头今晚要人，你吃完饭过去，看有什么搬的、买的，搭把手。”
“好。”
傍晚陈美玲放学回来，进铺子立马询问：“哥，志远哥他们今天都去工场了？”
“以后白天都不在铺子，就阿光阿坤和我在这里，你有事打铺子电话。”
“那我放学是不是也可以去工场写作业？”她放下书包，眼睛亮起来。
“那边地方也不大，去看看还行，专门去写作业就别去了，铺子这边也有些吵，你写作业还是回家写吧。”
美玲“哦”了一声，乖乖坐到柜台后。
第二天上午，陈振邦去了工场。
林志远已经做了八套门铃，全排在地上，后盖还没上。
林秀芳在门口对料，见他来了，把料单递过来。
“门铃料还够三十套，分频器的电阻少一种，昨晚阿光去鸭寮街没找到同值的，买回来那包大了一点。”
陈振邦拿过电阻看了一眼。
阻值不对，用上去分频点会偏。
“退掉，这个不能将就，让阿光今天再去，找不到就去谭老板那边问。”
林秀芳记下。
林志远从工作台抬起头：“陈老板，我昨晚试了一下，门铃按键手感和之前那批差不多，就是蜂鸣器声音稍闷，可能壳子批次不同。”
陈振邦走过去，拿起一套装好的，按下去。
叮咚两声，确实没前一批清亮。
他拆开后盖，看了一会儿，把蜂鸣器的固定螺丝松了半圈。
“再试。”
林志远接过去，按下开关，声音清了一截。
陈振邦说道：“固定太紧，压住膜片了，后面每套都松半圈，自己试了再装箱。”
林志远立刻把另外七套全拆开，重新调了一遍。
林秀芳在旁边把新做法写到墙上那张料单下面，字不大但很清晰。
到第三天下午，阿光从工场拉走十二套门铃。
陈振邦跟车一起去葵涌。
沈生已经在楼下，他带来两个工人，楼里几层已经清过。
阿光提着工具上楼，陈振邦没上去，站在楼下和沈生说话。
“陈师傅，这次整栋楼翻新，老板很看重，门铃虽小，但每户都摸得到，我跟你讲实话，之前有人给我介绍过便宜货，一套才六块五，我没要。”
陈振邦自信道：“我们的东西一定会让你感觉到物超所值的。”
“我相信你，你那六十套在旧楼里用到现在，没一套坏，这次我才敢把整栋楼给你。”
阿光配合工人装完两层下来，衣服汗透了。
沈生递了根烟过去，阿光婉拒。
“陈老板，后天再送十五套过来，我让工人先把上面几层的线清出来。”
“行。”
回程车上，阿光靠在车窗边，累得说不出话。
陈振邦坐在旁边，把车窗摇下一半，阵阵凉风吹了进来。
工场那边，林志远晚上打来电话，说二十套五寸分频器已经做完，明早就可以送到成发。
陈振邦在电话里说道：“送完直接回来，别在郑老板厂里吃饭。”
林志远问道：“为什么？”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等你吃完，下次价格他让你优惠，你也不好意思拒绝了。”
林志远思索一会儿，觉得是这个道理。
第四天中午，分频器送到成发。
郑老板拆了三套，全部接上箱听。
听完，他只说了一句：“全照这个来。”
陈振邦傍晚到工场，林志远正在把门铃和分频器的进度写到墙上。
林秀芳在点料，阿坤在扫地。
陈振邦看了一圈，没说话。他走到门口，把口袋里的收据和租约拿出来，夹进墙上的铁皮夹里。
“工场算稳了。”
林志远抬头：“陈老板，那明天开始，分频器是不是可以加量？”
“先等门铃这批交完，量的事，月底再说。”
陈振邦走到门外，天已经暗了。
楼下大排档的灯亮了，油烟混着热风往上飘。
他靠在栏杆上，远处工业区的烟囱冒白烟，楼下骑单车的人一个个经过。
看了一会儿。
忽然，眼前弹出一道淡蓝光幕。
【任务完成：开办小型组装工场，并推出“振邦牌”第一款自产电器。】
【奖励发放：中级电路设计技术。】
陈振邦没细看。
他把光幕关掉，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已经黑下去的小工场。
“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