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手心直冒冷汗。
游乐园里人挤人，乱糟糟的噪音嗡嗡钻进耳朵，吵得人心慌。
他顾不上掉在地上的冰淇淋，弯腰一把将长乐打横抱起。
大红色的繁重喜服这会儿成了累赘，层层叠叠的裙摆绊着他的小腿。
“让开！都让开！”
苏景扯着嗓子大吼，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人群像被劈开的海水，哗啦啦闪出一条道。
长乐的身子软得像滩泥，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苏景臂弯里。
发丝全被冷汗浸透，一绺一绺地贴在惨白的额头上。
她嘴唇紫得发黑，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拉扯般的可怕喘息声。
呼气多，进气少，胸口剧烈起伏，却像是一条干涸泥坑里濒死的鱼。
大唐，太极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像是在原本看热闹的朝堂上劈下一道晴天霹雳。
刚刚还在因为长孙冲被禁言而暗爽的李世民，脸上残留的笑意瞬间僵死。
他手里的御窑茶盏“啪啦”一声砸碎在金丝楠木案几上。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烫红了一大片。
他感觉不到疼。
他死死盯着天幕，眼珠子像是要瞪出眼眶，喉结疯狂上下滚动。
“气疾……这……这是气疾！”
李世民跌跌撞撞地绕过桌案，像丢了魂一样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
双膝一软，差点跪在汉白玉地砖上，幸亏旁边的王德眼疾手快搀住他的胳膊。
“丽质！朕的丽质！怎么会提前发作……”
他颤抖的手指着天幕，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长乐的母亲，长孙皇后，此时正站在太极宫的后殿廊檐下。
她本来正拿着帕子擦拭眼角的泪，看到天上这副画面，身子猛地一晃。
一股钻心的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她那常年病弱的身体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娘娘！娘娘晕倒了！”
宫女太监们吓得乱作一团，哭喊声在太极宫上空盘旋。
魏征跪在广场上，胡子跟着下巴剧烈哆嗦。
“太医！快传太医！公主和娘娘这是中了妖邪的降头啊！”
整个大唐乱成了一锅沸粥。
万朝群里的皇帝们也停了调侃，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生死关头给镇住了。
苏景压根没时间去看弹幕。
他抱着长乐，两条腿像装了马达，在柏油马路上狂奔。
心跳声像一面破鼓，在胸腔里“咚咚咚”砸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大唐公主……喂！别睡啊！你不是要吃那个冰碗吗？”
苏景低头看着怀里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音打着颤。
“撑住！马上就到车上了！千万别闭眼！”
长乐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她想说话，可肺里像塞满了棉花，连一丝氧气都挤不进去。
冰冷的手指死死攥着苏景胸口的短袖布料，指关节泛出死灰一样的颜色。
“父……父皇……”
一丝若有若无的呢喃从她发紫的嘴唇间挤出，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地下停车场。
苏景一脚踹开越野车的副驾驶门，把长乐小心翼翼地塞进去，胡乱扣上安全带。
他绕过车头，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连安全带都顾不上系。
一键启动按下去，V8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狂暴的嘶吼。
“刺啦——”
轮胎在环氧地坪上疯狂打滑，摩擦出一股刺鼻的橡胶烧焦味和浓烟。
越野车像头出笼的野兽，咆哮着冲出地下车库。
刺眼的阳光砸在挡风玻璃上，晃得苏景眯起眼睛。
他单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另一只手在车载导航上飞速点击。
“市一院……快点！给我选最近的路线！”
越野车冲上主干道，速度指针直接飙到了八十。
前面红绿灯路口，一辆白色的私家车正慢悠悠地等着变灯。
“让开！滚开啊！”
苏景左手疯狂按着喇叭，右手一把方向盘打死。
庞大的车身擦着白车的后视镜，以一种极其危险的姿势，硬生生跨越双黄线。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急刹声和周围司机的怒骂。
越野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强行闯过了红灯。
副驾驶上，长乐的呼吸已经快要听不见了。
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眼帘半阖，眼神开始涣散。
“喂！别睡！听见没有！”
苏景咬着牙，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一脚油门直接踩到底。
引擎的轰鸣声在车厢里回荡。
他连着闯了三个红灯，惊得路口的交警吹着哨子狂追。
五分钟后。
“吱——砰！”
一阵令人牙酸的轮胎摩擦声划破了医院宁静的空气。
越野车带着一股焦糊味，一个甩尾，车头狠狠撞在急诊大楼门口的隔离石墩上。
保险杠凹进去一大块。
苏景推开车门，连钥匙都没拔，跌跌撞撞地绕过去扯开副驾驶。
他一把抱出毫无生气的长乐，一脚踹开急诊科感应玻璃门，像个疯子一样冲着里面大吼。
“医生！救命！她没呼吸了！快来个喘气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