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和招娣都要做。”
张烽阳点点头，顺势说道：“家里缺新棉裤的都补上。
不用担心原料，我能搞到。
年关将至，大家都得穿得体体面面。
对了，给大姐也置办一身新的棉衣棉鞋。”
心里暗自盘算，下次进县城，得多拉点棉布和棉花回来。
等手头宽裕些，最好能给家里配台缝纫机。
这玩意儿在大队里可是稀罕物。
只有那个出了名的裁缝家里有，平时出门走路，下巴都能翘到天上去了。
此时的虎山大队，却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狂风裹挟着雪沫，狠狠抽打在土墙上。
屋檐下的冰棱如利剑倒悬，寒气逼人。
二十几个黑影踩着齐膝深的积雪，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屯子。
领头的男人戴着厚重的狗皮帽子，身上套着 ** 棉大衣，步伐沉稳，杀气腾腾。
若是张烽阳在场，定能一眼认出跟在队伍末尾的那个刀疤脸。
“小松，确定是这儿？”
领头汉子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萧瑟的景象。
身后一个喘得像破风箱般的票贩子连滚带爬地凑上前，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龙哥，错不了！这就是虎山大队！
我虽然这几年常跑县城，但以前来过这儿。”
“哼！”
刀疤脸闻言，脸色瞬间扭曲。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三菱刮刀，刀刃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面目狰狞地盯着前方：
“大哥，那小子邪门得很！
待会儿动手机灵点，别让他跑了！”
这两次栽跟头的仇，他恨不得将张烽阳千刀万剐。
陈龙前脚刚踏进门槛，后脚就纠集了一帮马仔。
这帮人一个个垂头丧气，哭诉着这几日倒大霉的
作为带头大哥，陈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三哥，瞧我的！”
一个手持鸟铳的票贩子恶狠狠地说道，“回头我就崩了他脑袋！”
这次他们可是全副武装。
陈龙腰间别着一把重金淘来的王八盒子，其他人手里也攥着家伙什。
“弄死他！”
“跑一个试试！”
“让他生不如死！”
被张烽阳收拾过的票贩子们群情激奋。
憋屈啊！
太丢人了！
自家老巢被人端了两次，连底裤都不剩。
这种耻辱，必须用血来洗刷。
“先打听下路。”
陈龙压低了嗓音，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
北风卷着雪沫子，呼啸着刮过虎山大队。
屯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烟囱里冒出缕缕炊烟。
没人注意到，这一队人马已经潜入了此地。
“大哥，前面有人影！”
眼尖的票贩子指着风雪深处。
一道身影正逆着风雪，踉跄前行。
“小松，去探探那姓王的住址。”
陈龙眼神一凛。
“收到！”
名叫小松的家伙撒腿就跑，迎了上去。
他在距离对方几步远时停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确认不是那个打他的王春阳后，才开口搭话。
“同志，我是十六桥大队的。”
小松堆起笑脸，“想找你们这儿的神医王春阳，你知道他在哪住吗？”
那青年裹着件破棉袄，头上戴着顶补丁摞补丁的皮帽子。
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股机灵劲儿。
“王春阳？神医？”
青年愣了一下，目光在小松和他身后那群凶神恶煞的人身上扫过。
他下意识地把棉袄裹得更紧了些。
“找那孙子干嘛？”
青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和戏谑。
“住哪？”
陈龙叼着烟，慢悠悠地踱步上前。
他眯着眼，上下审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青年。
青年瞥了一眼陈龙指尖夹着的烟，嘴唇动了动。
“赏根烟抽抽？”
刀疤脸眉头一皱，骂骂咧咧地从怀里摸出一包烟。
“妈的，还挺会来事！”
他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青年咧嘴一笑，接过烟。
刀疤脸划燃火柴凑过去。
青年接火的同时，顺手将剩下的半包烟揣进了自己兜里。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刀疤脸眼角抽搐了一下，想骂又不好发作。
青年点燃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跟我走就是了。”
他指了指前方，“王春阳那狗东西在咱们大队可横得很。”
“大队书记是他爹，妇女主任是他娘。”
“家里还有几个狠角色伺候着。”
青年絮絮叨叨地走在前面，一边引路一边警告，“你们人多也没用，小心点为好。”
陈龙原本懒得搭理这种碎嘴子。
听到这话，眉头猛地一蹙。
“几个狠角色？”
“真能宰了他不？”
青年一把扯下蒙脸的黑布，啐出一口浓痰。
他眼眶通红，声音都在抖：“那 ** 把咱们大队的姑娘祸害了个遍，简直就是个 ** ！”
刀疤脸听得牙根发痒。
想起自家媳妇被摸得浑身湿透、衣服凌乱的样子，他心里的火苗蹭蹭往上冒。
上次被打晕醒来，就看见老婆缩在墙角抹眼泪，虽然只是少了件棉袄，但他心里早就认定对方把人给办了。
为此他跟老婆吵了一整天。
在兄弟堆里抬不起头的那种憋屈，此刻全化作了杀意。
听眼前这人说得天花乱坠，他更加确信——自己老婆绝对是遭了殃。
怒火直冲脑门。
“报上名来。”
刀疤上下打量着这青年。
看这架势，怕不是也被那畜生欺负过？毕竟这张脸俊美得邪乎，换谁都得迷糊。
他甚至怀疑是自家媳妇倒贴，不然怎么偏偏只拿了一件外套？
要知道上一次，可是差点连底裤都不剩。
“我叫张烽阳。”
青年笑得一脸灿烂。
听到这个名字，角落里的小松心头一跳。
总觉得耳熟，像是在哪听过。
“前面那院就是。”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一处几乎被雪埋住的院落。
烟囱里还冒着袅袅青烟。
“我就不进去了啊，”
张烽阳摆摆手，一脸谨慎，“我怕他往屋里钻，到时候不好收拾。”
“屋里几个人？”
陈龙腰间的 ** 滑了出来。
他熟练地推弹上膛，保险开关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他一个光棍，女人多的是，专门在这陪那些女的，家都不回。”
张烽阳盯着陈龙手里的枪，眼神有些异样。
篱笆门轻易就被推开。
刀疤领头往里闯，陈龙紧随其后。
刚要迈门槛，手腕突然一紧。
“都进去，小心他跳窗！”
张烽阳死死拽住陈龙，指着后墙催促：“后面有窗户，你去堵那儿！他的窗框动过手脚，就是为了防人堵截，没封死呢！”
说话间，其他人已经涌进院子。
陈龙眉头微皱。
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爬上脊背。
他刚想开口询问，后颈猛地传来一阵刺骨寒意。
一把冰冷的刀刃，已经贴上了他的皮肤。
“你想干什么？”
陈龙头皮瞬间炸开。
张烽阳动作利落地抽走他腰间的枪，反过来顶住陈龙的太阳穴。
拖着他往后院走去。
“哥们，无冤无仇，有话好说……”
陈龙在刀尖上舔血多年，从没想过会栽在这种地方。
对方眼里的冷漠让他心底发寒。
只要他敢动一下，那颗 ** 绝对会立刻洞穿他的脑袋。
砰的一声闷响。
后脑勺遭受重击。
陈龙眼前一黑，直接瘫倒在雪地里，彻底没了声息。
“小兔崽子，敢动你爷爷我？”
王春阳骂声未落，手脚麻利地扯下头顶那顶破败的皮帽。
他顺手将陈龙头上的狗皮帽子扒拉过来，严严实实地扣在自己脑门上。
接着是军大衣、靰鞡鞋、加厚的棉裤，还有腰间别着的三菱刮刀和那个沉甸甸的包……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人呢？没影了！”
“大哥！”
“三哥，大哥不见了！那小子也溜了！”
“大哥人哪去？”
王春阳根本顾不上这些，蹲下身一把薅掉陈龙的袜子，抱起战利品，转身就往深山老林里窜。
“刀疤哥，那家伙跑了！”
“大哥呢！”
“追！”
想追上王春阳？那是痴人说梦。
这猴子从小就在山里跑大的，腿脚利索得很。
等他闪身扎进山脚阴影处时，刀疤脸带着一帮人马才气喘吁吁地赶到，看着眼前幽深的山林，只能干瞪眼。
“刀疤哥，出大事了！大哥……大哥被人给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