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春拉着老式爬犁紧随其后，警惕地四处张望。
半小时后，松林映入眼帘。
寒风穿过树梢，发出低沉呜咽，积雪压弯的枝桠不时崩落一团团雪雾。
“哥，砍这个？”
傻春指向一棵松树。
“往前走走，找红松。”
张烽阳摇头。
红松木质坚硬且富含松脂，燃烧时火势旺、热量持久，是烧炕的上选。
没走多远，四棵两米高的油桦树出现在视野中。
这种矮小灌木枝干油脂丰富，易燃且火温高，正是做饭首选。
张烽阳抡起斧头，干脆利落地挥下。
雪粒簌簌落下。
手臂粗细的油桦应声而倒，劈成两半后，傻春也熟练地操起砍柴刀削去枝叶。
“继续往前。”
张烽阳抹去眼睫上的寒霜。
很快，目标出现。
雪堆中倒伏着一棵枯死多年的红松， ** 出的树干直径竟比他大腿还粗。
但这树干被厚雪掩埋，需先清理积雪。
“哥！冻蘑！”
正在扒雪的傻春突然惊呼。
张烽阳心头一跳，飞奔过去。
果然，树干上附着着斑驳的冻蘑。
意外之喜啊，这可是难得的珍馐。
“全摘下来。”
“好嘞！”
沉闷的撞击声在林海间回荡，此起彼伏。
张烽阳挥斧如雨，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不到一小时，爬犁旁便堆起几根一米五长的红松原木。
就在他埋头干活时，一股如芒在背的寒意骤然升起。
他猛地停手，反手搭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傻春却浑然不觉，依旧在那儿吭哧吭哧地劈柴。
一道身影从雪雾中缓缓走出。
那人头戴狗皮帽，身披灰白兽皮袄，手里提着一杆老式 ** ，面色冷峻。
“傻春。”
张烽阳压低嗓音提醒了一句。
傻春停下动作，抬头一看，愣住了。
随后，他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声音憨厚：“爷爷。”
老人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松弛下来。
他随手将枪挂回肩后，拍了拍大衣上的冰碴，转头看向张烽阳。
“是风阳啊。”
老人语气中带了几分责备，“你这混小子，怎么把傻春带出来干这偷鸡摸狗的勾当？”
他一眼便看穿了状况。
“五爷爷好。”
张烽阳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家里断粮了？还是没柴烧？”
老人狐疑地打量着眼前两人，“大队今年发的柴火，哪一家不够过冬用的？”
今年林场发了多少物资，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话音刚落，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一挑：“是给那女人砍的吧？”
“对。”
张烽阳坦然点头。
老人哼了一声，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自家孙子。
“没出息的玩意儿。”
他嘟囔着，却没再追究，“砍吧，只要别动活树就行。
要是上面查起来，我也保不住你。”
反正张家那点事，大队部也懒得深究。
说完，老人转身走向傻春。
傻春正低着头忙活，见爷爷递过来半块硬邦邦的窝头，连忙接住，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老人叹了口气，接过傻春手中的斧头，加入砍树的行列。
张烽阳没多言，继续挥汗如雨。
突然，树干后方窜出两道赤红色的残影。
“赤狐！”
老人瞳孔骤缩。
十几分钟前，他和铁柱刚搬开一根粗木，这两只狐狸就趁机溜了出来。
老人迅速拔枪上膛。
天寒地冻，金属僵硬，他用力拉动枪栓两次，才勉强卡到位。
然而，那只狐狸早已窜入深林，没了踪影。
就在老人懊恼之际，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破空音。
嗖——
紧接着，不远处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老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赤狐四脚朝天倒在雪地里，脖颈处插着一支利箭，鲜血染红了白雪。
持弓而立的人，正是张烽阳。
“好准头！”
老人忍不住喝彩一声。
他走过去提起狐狸，发现对方已经断了气。
另一只狐狸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这货色不错，估计有十一二斤。”
老人掂量了一下分量，顺手递给张烽阳。
张烽阳拔出 ** ，手法娴熟地开始剥皮。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连刀口都精准避开皮毛的损伤。
老人看得一愣。
这手艺，可不像是个毛头小子能有的。
“皮子留着，去收购站换钱。”
老人沉声道。
五爷爷出声点拨。
林场收购赤狐皮，顶多给五块大洋。
若转手卖给国营收购站，价格能翻上一番。
“晓得。”
张烽阳应声。
他蹲在雪地里，抓起一把干净积雪，仔细擦拭狐皮上的血污。
随后，他利落地割下一段后腿肉，双手递过去。
“五爷爷，这肉您拿着。”
老人摆手拒绝。
“内脏留给我就行，肉你们带回去给家里老小尝尝鲜。”
老人指了指狐狸腹部，“我想炖锅汤喝。”
“行。”
张烽阳点头应允。
若是放在后世，狐狸内脏重金属超标，根本不敢碰。
但这年头，山野纯净，吃个放心。
这一顿肉，能让全家人好好改善伙食。
他将大部分内脏装入袋中，又切了块精肉塞给老人。
剩下些口感不佳的内脏，他留着喂蛇。
“小子，你这箭法跟谁学的？”
老人是第一个发现目标的。
可他枪都没来得及上膛，张烽阳一弓弦已发。
用的还是把老旧猎弓。
反应之快，令老人咋舌。
他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家父所授。”
“你爹？”
老人眉头微皱，“你那父亲，可没这般神乎其技的箭术。”
三人轮流挥斧，耗时半小时。
爬犁终于被木头堆满。
傻春拽紧缰绳，准备启程。
“那边还有半棵红松。”
老人刚想开 ** 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守山人，猎物额度随意支配，想说给谁说给谁，没人敢管。
但张烽阳这人，压根不在乎那些虚名规矩。
再说了，提这个干嘛？
谁敢议论这小子，被盯上后，家里有点姿色的女人恐怕都得避避风头。
“那成，五爷爷回见！”
张烽阳挥手告别。
他心里清楚，等明天再来，剩下的红松估计已经被人砍好码放整齐。
傻春拉着爬犁跑得飞快。
连句再见都懒得说。
“傻春，回头去叫你妹妹，来我家吃肉！”
张烽阳跟在后面推车。
背上藤筐里那只赤狐，分量十足，足够全家饱餐一顿。
“好嘞！”
一听有荤腥，傻春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
张烽阳心中已有计较。
吃完这顿饭，便动身去县城。
先把皮子出手，再去供销社买瓶烧刀子酒。
那是送给老人的御寒之物。
这个冬天，得多进山砍几趟柴。
寒风凛冽，四野苍茫。
张烽阳与傻春悄没声息地将爬犁拉回家。
老父亲见状，连忙迎出来帮忙拖木头进屋。
“这是……狐狸？”
柳静英跑上前，接过藤筐。
看到里面冻得硬邦邦的一大团肉，还有那张鲜艳的红狐皮，她吓了一跳。
“搬屋里去。”
张烽阳吩咐道。
“刷净铁锅，我马上炖肉！”
“进屋！”
陈圆眼尖，率先察觉异样，急忙挥手示意。
红松原木被陆续扛入屋内，众人目光死死锁在那堆赤狐肉上。
分量太足。
“傻春，回去喊你妹。”
张烽阳伸手拍了一下正准备进屋劈柴的长子，“今晚加餐。”
傻春大喜，丢下斧头撒腿就跑。
张烽阳转身回屋，将赤狐内脏随手扔在地上。
片刻后，一条毒蛇蜿蜒而出，贪婪地吞食着内脏。
蜕皮后的蛇身明显更长，色泽也愈发漆黑发亮。
“晦气玩意儿。”
待蛇钻回暗处，张烽阳才起身去处理狐肉。
“风阳，这就全做了？”
陈圆凑过来，满脸惊讶。
若省着吃，这肉够全家好几天打牙祭。
张烽阳点头应下：“嗯。
大嫂，你去洗两颗白菜。”
“哎，好嘞。”
陈圆恋恋不舍地瞥了一眼肉堆，虽有些心疼，却不敢多言。
母亲随后闻声赶来。
“这么多肉，真打算一顿吃完？”
显然是陈圆通风报信所致。
“必须吃完。”
张烽阳手中菜刀起落，剁肉声清脆，“大家都补补。
这肉不值钱，值钱的是那张皮，少说能换三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