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剧组外围的柏油路。
路灯坏了两盏。
柏油路面散发着白天暴晒后的沥青味。
何昊牵着田曦的手，慢慢往前走。
田曦的手心有点出汗。
她今天穿了一双平底白帆布鞋。
左脚的鞋带散开了一截，在地上拖拽。
她低着头，脚尖踢开一颗小石子。
石子滚进旁边的绿化带，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的鞋带散了。”
何昊停下脚步，嗓音在夜里显得有些沉。
他刚准备松开手弯腰。
绿化带深处，一点暗红色的光斑突然闪了一下。
这光斑很暗。
普通人在这种光线下根本察觉不到。
但何昊的身体经过系统法则的长期强化。
他的视神经和听觉敏锐得像是在黑夜里捕猎的猫科动物。
耳朵尖微微一动。
微弱的机械快门声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咔嚓。”
何昊的背脊瞬间挺直。
感官直接锁定了右前方的那片冬青灌木丛。
距离他们二十米外。
一团茂密的冬青灌木丛后面。
狗仔大飞正撅着屁股，整个人趴在泥地里。
他手里端着一台单反相机，前端装着一根沉重的长焦镜头。
大飞是内娱第一狗仔卓威的徒弟。
为了抓何昊的料，他和团队已经在影视城外面蹲守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他们吃住在剧组对面的破烂面包车里。
顿顿吃泡面，打嗝都是老坛酸菜的味道。
何昊这小子太邪门了。
大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手背上的蚊子包被挠出了血水。
内娱那么多顶流，谁没个丰富的夜生活？
偏偏何昊下戏就回酒店，连个女助理都不多看一眼。
卓威下了死命令。
拍不到何昊的黑料，或者恋情实锤，整个团队这个月扣发奖金。
大飞今晚本来都打算收工了。
没想到何昊居然牵着女一号田曦，大摇大摆地从侧门溜了出来。
“发财了发财了。”
大飞激动得牙齿直打颤。
他把眼睛死死贴在取景器上，左手快速拧动对焦环。
镜头里的画面从模糊变得清晰。
路灯下，何昊和田曦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十指紧扣。
大飞咽了一口唾沫，食指疯狂按动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
连拍模式开启，存储卡里的照片数量飞速上涨。
按照他这么多年的偷拍经验。
一旦闪光灯或者红外线辅助对焦灯暴露。
那些被偷拍的明星偶像，绝对会像见了鬼一样。
要么吓得立刻甩开女方的手，落荒而逃。
要么拿衣服蒙住头，指着狗仔破口大骂。
大飞已经做好了随时拎着机器逃跑的准备。
他甚至提前看好了撤退的路线。
只要何昊一松手，他转身就往身后的面包车跑。
灌木丛外。
田曦顺着何昊的目光看过去，那里黑漆漆的一片。
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昊哥？”
她有些纳闷，想把手抽回来去系鞋带。
手腕却被一股大力攥住了。
何昊不仅没有松手。
反而收拢五指，把她那只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小手，握得更紧。
指节贴着指节，严丝合缝。
田曦愣住了。
手背上传来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跳。
她抬起头。
借着昏黄的路灯，她看到何昊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有狗仔。”
何昊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田曦脑子里嗡的一声。
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她好歹也是在娱乐圈混了出头的新晋小花。
深知被狗仔拍到深夜牵手是什么下场。
这要是发到网上，粉丝能把微博服务器冲瘫痪。
剧组刚定好的宣发节奏也会被打乱。
“那……那我们快走。”
田曦慌了神，舌头有些打结。
她下意识地想往何昊身后躲。
双腿因为紧张有些发软，右脚踩在散开的鞋带上，身子晃了一下。
何昊一把揽住她的肩膀，稳住她的重心。
“跑什么？”
他轻笑了一声。
胸腔震动，声音顺着夜风传进田曦的耳朵里。
何昊转过身，面向那片冬青灌木丛。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伸手去挡脸。
而是拉着田曦，迎着那只隐藏在暗处的长焦镜头，大步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鞋底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草丛里的大飞傻眼了。
取景器里，何昊的脸越来越大。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没有任何慌乱。
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大飞的手心全是汗。
单反相机沉甸甸地压在手腕上，他竟然忘了继续按快门。
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不跑就算了，怎么还冲着镜头走过来了？
这是要砸机器打人吗？
距离灌木丛还有五米。
那里刚好有一盏完好的路灯。
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何昊停下脚步。
他松开揽着田曦肩膀的手。
在路灯下站定。
然后，他举起空着的右手。
食指和中指分开。
对着长焦镜头所在的方向，比了一个大大的“耶”。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大飞趴在泥地里，下巴磕在硬邦邦的土块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看着取景器里那个嚣张到了极点的男人。
内娱混了快十年，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被抓包了不公关也不逃跑。
直接面对镜头比剪刀手？
这特么是疯了吧！
旁边的田曦也懵了。
她呆呆地看着身边的何昊。
男人脸上的表情坦荡得没有一丝杂质。
那只举在半空的右手，稳稳当当。
她看了看何昊，又看了看黑漆漆的草丛。
原本狂跳的心脏，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何昊都不怕，她怕什么。
田曦咬了咬下唇。
脸颊迅速飘起两抹红晕，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深吸了一口气。
也学着何昊的样子，举起空着的左手。
对着草丛，比了一个乖巧的“耶”。
一大一小。
两个人在路灯下，牵着手，对着狗仔笑。
画面诡异又和谐。
“咔嚓。”
大飞的食指因为肌肉痉挛，下意识地按了一下快门。
闪光灯没有关死，微弱地闪了一下。
把这一幕永远定格在了存储卡里。
拍完这一张，大飞彻底不会动了。
他感觉自己的职业素养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但这画面，确实拍得太好了。
连打光的角度都堪称完美。
何昊比完手势，没再多做停留。
他低头，蹲下身子。
单膝跪在柏油路面上。
修长的手指捏住田曦散开的帆布鞋带，动作利落地打了个蝴蝶结。
“走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重新牵起田曦的手。
两人转过身，溜溜达达地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连头都没回一次。
大飞趴在草丛里，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他才猛地翻过身。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泥地里爬起来。
抱着单反相机，连滚带爬地冲回了停在马路对面的破面包车。
一把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厢里弥漫着浓烈的泡面味。
“拍到了没？”
坐在副驾驶负责盯梢的同伙赶紧转过头。
大飞一屁股砸在座椅上，座椅发出刺耳的弹簧摩擦声。
他没说话，直接把相机扔到对方怀里。
“你自己看。”
同伙按下回放键。
液晶屏幕亮起。
刚看了两张，同伙的嘴巴就张大了。
“这他妈是偷拍？”
照片太过高清，连田曦脸上的红晕都拍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最后那张两人并排站着比耶的照片。
构图完美，简直像是剧组官方放出来的定妆照。
甚至比海报还要清晰自然。
“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同伙咽了口唾沫。
“废话！”
大飞扯过一条发黄的毛巾，用力擦着脸上的泥水。
“人家就差把脸怼到镜头前让你拍了！”
大飞从背包里翻出读卡器。
拔下相机里的存储卡，插进一台满是划痕的笔记本电脑里。
屏幕荧光照亮了他兴奋扭曲的脸。
他直接拨通了远在京城的卓威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卓威沙哑的嗓音传过来。
大飞把情况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遍。
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随后传来一声冷笑。
“把原图传回工作室。”
卓威的声音透着一丝兴奋。
“他既然敢比这个手势，就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我倒要看看，今晚这组图发出去，他的粉丝怎么洗地。”
面包车里的无线网卡闪烁着绿光。
几百兆的原片，顺着网络信号传输到了京城的服务器里。
两个小时后。
京城，卓威工作室的办公点。
满地都是揉成团的废纸。
三个后期人员坐在电脑前，给照片加上了鲜艳刺眼的独家水印。
时间指向凌晨两点半。
正是夜猫子网友最活跃、吃瓜情绪最高涨的时候。
运营主管推了推眼镜，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卓哥，全网推送准备就绪。”
卓威端着一杯浓茶，狠狠喝了一大口。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刺激着神经。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高清的比耶图，冷哼了一声。
“发。”
随着回车键按下。
安静的互联网深夜，被一颗核弹直接引爆。
内娱第一狗仔卓威的官方账号，同步更新了各大社交平台。
没有模糊不清的高糊图。
没有遮遮掩掩的文字预告。
就是一组高清无码的九宫格连拍照片。
前面的八张，是两人在夜色中漫步、牵手、何昊蹲下系鞋带的画面。
最后一张正中央的大图。
是何昊拉着田曦，站在路灯下，对着镜头嚣张比耶的特写。
这条动态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
评论区直接突破了五千条。
配文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却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
“内娱最狂顶流，这是要官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