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给我找块红毯铺上！”
尖锐的男声在空旷的海滩上炸开。
声音因为愤怒而变了调。
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暴躁，顺着海风刮过来。
何昊按在琴弦上的右手停住了。
木吉他的余音戛然而止。
海浪的白噪音重新占领了这片空间。
他眉头微皱。
眉心挤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何昊偏过头。
目光穿过几十米的白沙滩，看向浅滩边缘。
那个穿着铆钉皮夹克的星耀小鲜肉，正站在一块礁石上。
他跳着脚。
限量版潮鞋的鞋尖上沾着一块黑色的海泥。
他指着面前的女助理，唾沫星子乱飞。
“你是死人吗？没看到这里全是水坑！”
小鲜肉胸口剧烈起伏。
铆钉在夕阳下晃着刺眼的冷光。
女助理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包没拆封的湿纸巾。
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砸在沙子里，瞬间没了踪影。
“对不起哥……”女助理吸着鼻子，声音发抖。
“我不要听对不起！去把导演叫来！”
小鲜肉猛地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这破地方连条平路都没有，我的脚是用来踩这种烂泥的吗？”
不远处的滩涂上。
彭彭和子枫正提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水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水桶里装着半桶刚挖出来的花蛤和几只小螃蟹。
彭彭穿着一双黑色的高筒胶鞋。
裤腿卷到了膝盖，上面全是甩溅上来的泥点子。
两人听到骂声，停下脚步。
刚好走到那块礁石旁边。
小鲜肉转过头。
视线落在彭彭那条沾满泥巴的裤腿上。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皮鞋底在礁石上搓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离我远点！”
小鲜肉抬起手，夸张地在鼻子前面扇了两下。
满脸写着嫌弃。
“一身的腥臭味，别把泥点子溅到我衣服上！”
彭彭愣住了。
他提着塑料桶的手僵在半空。
桶里的海水晃荡出来，洒在沙滩上。
他张了张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子枫咬着下唇，默默把拿着铁夹子的手背到身后。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
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着沙子的旧球鞋，手足无措。
摄像大哥扛着几十斤重的机器，站在两米外。
红灯一闪一闪。
走也不是，拍也不是。
尴尬的气氛在海风中蔓延。
小鲜肉下午在院子里当众下跪，面子丢了个干净。
他肚子里憋着一团火。
此刻看到这两个老实巴交的常驻嘉宾，邪火直接找到了发泄口。
“看什么看？”
小鲜肉瞪着彭彭。
“当常驻嘉宾混成你们这副泥腿子的穷酸样，也真够丢人的。”
他理了理皮夹克的领口，冷哼了一声。
“我可是来录综艺的，不是来当农民的。”
直播间里的弹幕停滞了两秒。
随后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问号和骂声覆盖。
网友的怒火被直接点燃。
“这神经病谁啊？”
“跑到向往的生活来要红毯？脑子进海水了吧！”
“心疼彭彭和妹妹，他们干了一下午活还要被这种垃圾嘲笑！”
何昊坐在远处的漂流木上。
他收回视线。
把手里的木吉他放在沙滩上。
琴箱碰着细沙，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
没穿鞋。
光着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
“昊哥。”
小田坐在木头上，有些担忧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何昊拍了拍她的手背。
掌心干燥温热。
“在这等我。”
何昊转过身，迈步朝浅滩方向走去。
步伐沉稳。
脚印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深深的凹陷。
夕阳在他背后。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黑色的影子随着他的走动，一点点覆盖过去。
直接压在了小鲜肉站着的那块礁石上。
小鲜肉还在对着彭彭冷嘲热讽。
突然觉得眼前暗了一下。
他抬起头。
何昊停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没有大喊大叫。
也没有横眉怒目。
何昊就这么随意地站着，双手插在黑色休闲裤的口袋里。
但那种常年身居上位、在名利场里杀伐决断的压迫感。
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冰墙。
硬生生推了过来。
小鲜肉的声音戛然而止。
喉咙里像卡了一根鱼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原本嚣张的眼神，在触碰到何昊目光的瞬间，不受控制地虚了。
“鞋脏了？”
何昊声音很淡。
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冷意。
小鲜肉双腿发软。
下午在门槛上磕破的膝盖，现在又隐隐作痛。
他硬着头皮，强撑着不让自己后退。
“弄、弄脏了又怎么样！”
小鲜肉结巴了一下，强行拔高音调给自己壮胆。
“这可是限量款！他们弄脏了赔得起吗！”
何昊轻笑了一声。
胸腔微微震动。
他伸出右手，指了指彭彭手里那个装满泥沙的塑料桶。
“这里是蘑菇屋。”
何昊看着小鲜肉那张涂满厚重粉底的脸。
“这里的规矩，是靠双手干活换饭吃。”
“你身上穿的限量款，在这里连个地瓜都换不来。”
小鲜肉咬着牙，腮帮子鼓起。
他想反驳，却找不出一句词。
何昊收回手，重新插进口袋。
“嫌脏？”
他往前迈了半寸。
皮鞋尖踢开了一块带泥的碎贝壳。
“嫌脏就滚回你的空调房里去当少爷。”
何昊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却字字诛心。
直接剥掉了小鲜肉那层用名牌和傲慢堆砌出来的虚伪外皮。
“没人求着你来这片海滩上丢人现眼。”
周围安静极了。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啦声。
女助理停止了抽泣，呆呆地看着何昊。
彭彭捏紧了塑料桶的提手，胸口的一口恶气顺了下去。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直播间的弹幕陷入了狂欢。
“昊哥威武！”
“骂得好！这种巨婴就该直接滚蛋！”
“太帅了，这气场直接把那个小丑碾压成渣了！”
小鲜肉站在礁石上。
脸涨成了猪肝色。
红晕顺着脖子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感受到周围场务和摄像大哥那看笑话一样的目光。
那种混杂着鄙夷和戏谑的眼神。
像是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引以为傲的自尊心上。
这里可是全网直播。
几千万双眼睛在屏幕后面盯着他。
下午下跪的动图估计已经被做成表情包了。
现在又被何昊当着所有人的面，像训孙子一样训斥。
他的脸彻底丢尽了。
理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恼羞成怒的邪火烧光了他脑子里最后一点清醒。
“你少在这给我摆影帝的架子！”
小鲜肉突然扯着嗓子大吼。
声音凄厉，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猛地从礁石上跳下来。
皮鞋踩在泥坑里，溅起一片黑色的泥水。
泥水打在他那条昂贵的裤腿上，他全都不管了。
他大步冲到何昊面前。
右手猛地抬起。
伸出食指，直直地指着何昊的鼻尖。
指尖距离何昊的脸不到十厘米，剧烈发抖。
“你不就是运气好演了部破电影吗！”
小鲜肉五官扭曲，眼白上全是血丝。
唾沫星子喷在空气中。
“你真以为你能在内娱一手遮天了？”
何昊没躲。
目光盯着那根快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
眼底的温度彻底降到了冰点。
小鲜肉彻底失控，开始口不择言。
“我告诉你，我背后可是星耀资本！”
他咬牙切齿，搬出了自己最大的靠山。
“得罪了我们公司，信不信我让你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寸步难行！”
“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这破节目明天就关门大吉！”
他吼得撕心裂肺。
以为搬出资本的名头，就能扳回一城。
就能看到何昊脸上露出忌惮的表情。
但他没看到。
他只看到何昊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就在这时。
沙滩后方那条铺着防腐木的栈道上。
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频率很快。
“谁要让这个节目关门大吉？”
一道温和却透着极致威严的声音，从两人侧后方传来。
声音不大。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浑身一震。
小鲜肉伸在半空的手指僵住了。
他转过头。
何老师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休闲外套。
顺着木栈道走了下来。
他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沉得像一块生铁。
何老师停在沙滩边缘。
目光越过众人，死死盯着小鲜肉那根还指着何昊鼻子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