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播棚里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角落里的落地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头。
吹出来的风全是热的。
王正宇双手抓着本就稀疏的头发，用力扯了两下。
头皮发紧。
他一巴掌拍在面前的塑料折叠桌上。
桌上的搪瓷缸跳起来，冷茶水溅了两滴在控制台上。
“老李，你看这像话吗？”
王正宇指着一号监视器。
屏幕里，何昊正把一捧水泼向田曦。
田曦笑得弯了腰，阳光打在水花上，亮得晃眼。
副导演老李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没敢接茬。
“咱们节目立项的时候是怎么写的？”
王正宇急得在棚子里来回走。
鞋底踩着地上的废电线，绊了一下。
他稳住身子，继续开喷。
“干农活！自力更生！展现新时代农村的艰苦奋斗！”
“前三季，哪个嘉宾来不是被折磨得掉层皮？”
“掰玉米掰到半夜两点，下泥田下到小腿抽筋！”
“你看看现在！”
王正宇手指用力戳着屏幕，指甲敲得玻璃屏幕梆梆响。
“何昊一来，风向全变了！”
“白天搁这儿拍乡村偶像剧，溪水嬉戏打水仗！”
“晚上掏把破吉他，开个人演唱会，全网跟着哭坟！”
“这到底是《向往的蘑菇屋》，还是何昊的个人打歌舞台加恋综？”
王正宇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端起搪瓷缸，把剩下的一口冷茶全灌进嗓子眼。
茶叶梗卡在喉咙里。
他弯着腰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老李赶紧走过去，伸手帮王正宇拍后背。
“王导，您消消气。”
老李另一只手从腋下抽出一份刚打印出来的A4纸。
纸张还带着复印机的热气。
“这节目基调是偏了，但您先看看这个。”
王正宇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一把推开老李的手。
“看什么看！是不是网上骂我们挂羊头卖狗肉了？”
“我就知道，这帮磕cp的网友最不靠谱！”
老李把那份报表强行塞进王正宇手里。
“不是骂声，是芒果台总部刚发来的实时数据。”
王正宇冷哼一声。
他抹了一把眼角的生理性泪水，低头看纸。
视线扫过第一行。
最高同时在线人数：三千五百万。
王正宇愣住了。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
数字没变。
视线往下移。
市占率：百分之十四。
网络讨论度断层第一，热搜霸榜前十占了七个。
王正宇手抖了一下。
A4纸边缘被他捏出了一排深深的指甲印。
他吞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这……收视率翻了十倍？”
老李点点头。
他从兜里掏出工作手机，屏幕亮着。
“这还不算完。”
“刚才台里广告部打来八个电话。”
“两家新能源车企，三家国民奶制品，还有几个美妆品牌。”
“全在抢咱们接下来的中插广告位。”
老李咽了口水，声音有些发颤。
“他们联合追加了五千万的广告费。”
“钱已经打到台里账上了。”
五千万。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正宇的天灵盖上。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之前星耀娱乐撤资，何老师刚找台长填上窟窿。
现在市场直接拿真金白银砸了回来。
王正宇深吸一口气。
帐篷里的闷热似乎瞬间消失了。
空气变得无比清新。
他挺直腰板，双手把那张揉皱的A4纸展平。
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
王正宇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
“各机位注意，我是王正宇。”
声音沉稳，中气十足。
副导演老李站在旁边，看傻了眼。
“一号机，二号机，死死咬住何昊和小田。”
“镜头给我推特写！”
“小田脸上那水珠，何昊湿透的白短袖，一帧都别漏！”
对讲机里传来摄像大哥疑惑的声音。
“王导，张哲还在后院扫地呢，一直抱怨没镜头，要不要分个机位过去？”
王正宇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扫个屁的地！”
“谁要看一个大男人苦哈哈地扫树叶！”
“把后院的机位全给我撤回来，调去溪边！”
“观众爱看粉红泡泡，咱们就给他们造个泡泡浴！”
“给我把机位全怼到何昊和小田脸上！多拍点甜的！”
老李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半分钟前还痛心疾首的硬汉导演。
在数据面前，滑跪得比谁都快。
太阳慢慢落山了。
远处的山脊被染成一片橘红色。
曼远村的上空飘起了几缕灰白色的炊烟。
何昊拎着红色的塑料水桶，踩着青石板路走进院子。
他的白t恤干了一大半，但下摆还湿哒哒地贴在腰上。
人字拖啪嗒啪嗒地响。
田曦跟在后面。
防晒衣紧紧贴在胳膊上，帆布鞋全湿了，踩在地上直冒水泡。
她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鼻尖红红的。
黄大厨正蹲在水槽边洗大葱。
听到动静抬起头。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探头往塑料桶里看了一眼。
桶底浅浅一层水。
十几条青虾和几条小鱼在里面乱蹦。
“哟，还真捞着了。”黄大厨乐了。
他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赶紧的，都回屋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
“这山里早晚温差大，别感冒了。”
何昊把水桶放在水槽边。
他转身看向田曦。
“你先去洗，热水器烧水慢。”
田曦吸了吸鼻子。
她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了何昊一眼，点点头。
“好。”
她小跑着进了女生房。
晚饭摆在院子里的凉亭下。
一大盘油爆河虾摆在正中间。
虾壳炸得金黄酥脆，撒着椒盐和葱花。
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彭彭连夹了三只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昊哥，这虾绝了！”
彭彭被烫得直吸气，还不忘竖大拇指。
何老师在旁边笑着夹了一块土豆放进何昊碗里。
“快吃，舅舅看着你今天这架势，都怕你累垮了。”
何昊没推辞，大口扒着饭。
“没事舅舅，当锻炼身体了。”
田曦坐在斜对面。
她换了一套粉色的纯棉睡衣。
头发吹得半干，柔顺地搭在肩膀上。
她剥了一只炸得酥脆的河虾。
手指沾着油光。
犹豫了一下，她把剥好的虾仁放进何昊面前的空碟子里。
“昊哥，你多吃点补充体力。”
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秒。
彭彭嘴里还叼着半根青菜，眼睛瞪得像铜铃。
黄大厨和何老师对视一眼。
两人眼角的鱼尾纹都笑深了。
何昊看着碟子里的虾仁。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田曦慌乱躲闪的视线。
他拿起筷子，把虾仁夹进嘴里。
“谢了。”
田曦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埋着头，拼命往嘴里扒白米饭。
连菜都忘了夹。
这一段互动，被角落里的红外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
导播室里，王正宇看着这画面，满意地拍着大肚子。
张哲坐在长桌最边缘。
他脸色阴沉，死死盯着盘子里的虾。
下午他在后院扫了两个小时的落叶，连个摄像机的红灯都没混上。
他咬着牙，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吃饱了。”
说完直接起身回了房间。
夜色彻底笼罩了蘑菇屋。
院子里的照明灯熄了。
只剩下几盏昏黄的壁灯亮着。
草丛里的秋虫开始不知疲倦地鸣叫。
跟拍的摄像组全部撤出院子，只留下固定的机位闪着红光。
何昊推开男生房的木门。
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屋里没开大灯。
借着窗外的月光，能看到彭彭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竹席上睡着了。
呼噜声震天响。
何昊走到靠窗的床铺前。
他脱下拖鞋，盘腿坐在床沿上。
今天干了一上午重活，下午又在溪水里折腾了半天。
就算是强化过的身体，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
骨头发出几声微弱的脆响。
刚准备躺下休息。
脑海深处，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炸响。
【叮。】
何昊动作停住。
他保持着手搭在脖子上的姿势，脊背瞬间绷直。
【检测到宿主在首个公开舞台，已彻底改变节目原有生态。】
【全网讨论度及关注值已突破最高阈值。】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里程碑任务：称霸向往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