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之内，银甲仙人的半只脚踏出虚空。
仙光照亮观星台，九曜星象仪发出刺耳鸣响，九颗星辰同时偏移了半寸。
顾长渊仰头看着那道身影，手里的星图掉在地上。
“来了。”
赵祈抬头。
“来几个？”
“暂时只看见一个。”
“才一个？”
赵祈眉头皱了起来。
“仙界是不是看不起大乾？”
顾长渊连忙道：“陛下，仙人一人便可镇压凡间一国。”
“朕不信。”
赵祈指着天门：“他带兵了吗？”
“没有。”
“带法宝了吗？”
“看不清。”
“带钱了吗？”
顾长渊愣住。
“应当……没有。”
赵祈当即转过身。
“那他来干什么？”
银甲仙人的身影终于从天门中走出。
那是一名面容冷峻的男子，身披七重银甲，眉心刻着金色税印，腰间悬挂一枚青铜算盘。
他的脚刚落在虚空，周围便响起沉重的仙音。
“下界大乾皇帝，接天庭税旨为何不跪？”
赵祈站在观星台上，朝他看了一眼。
“不跪。”
银甲仙人眉头微皱。
“你可知抗拒天庭的后果？”
“知道。”
“知道还不跪？”
“朕站着比较舒服。”
银甲仙人抬起手，一道金色威压从天门落下。
观星台上的石砖接连裂开，顾长渊当场跪伏在地。
赵祈的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的苏妲音伸出手，轻轻按住了赵祈肩膀。
金色威压在落到赵祈身前三尺时，忽然散成漫天光点。
银甲仙人的手停在半空。
“你身边这是什么人？”
赵祈侧过身，把苏妲音挡在自己身后。
“她是朕的贵妃。”
“本仙问的是她的来历。”
“不该问的别问。”
赵祈说完，抬手取出那份金敕玉旨。
“你就是来收税的？”
银甲仙人冷声道：“本仙乃天庭九品度支税使，奉天帝敕令，前来收取大乾九成国运、八成灵脉、七成皇权气运。”
“凭什么？”
“凭天道秩序。”
“朕的大乾国运，自己挣来的。”
“凡间国运本就属于上界。”
“有契约吗？”
银甲仙人被问得一顿。
赵祈立刻追问：“有地契吗？有税册吗？有历代缴费凭证吗？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上门收钱？”
顾长渊伏在地上，额头贴着石砖。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和仙界税使讨论税法依据。
银甲仙人脸色沉下。
“仙凡之间，天庭便是法。”
赵祈点了点头。
“那朕也有法。”
“你有什么法？”
“大乾律法。”
赵祈伸手一指魏忠。
“魏忠，把韩非影叫来。”
魏忠立即领命。
片刻后，韩非影带着一摞厚厚的律法旧典登上观星台。
他先朝赵祈行礼，随后看向银甲仙人。
“敢问税使大人，天庭税旨所征国运，依据大乾哪一条律法？”
银甲仙人：“……”
韩非影翻开《大乾律法与礼制旧典》。
“既无明文，便不得定罪，更不得强征。”
赵祈在旁边补了一句：“也不得强征税。”
韩非影点头。
“陛下圣明。”
银甲仙人额角青筋微跳。
“凡间律法，岂能约束天庭？”
“那天庭税旨也不能约束大乾。”
赵祈把玉旨递了过去。
“拿回去。”
银甲仙人没有接。
赵祈便将玉旨往前一抛。
玉旨撞在银甲仙人胸口，发出清脆声响。
“朕给你三息时间。”
“若不接，朕就当你拒收。”
银甲仙人盯着地上的玉旨。
“一。”
赵祈抬起手指。
“二。”
天穹中的气运金龙缓缓探下龙首。
“三。”
银甲仙人终于弯腰，将玉旨捡起。
赵祈当即转身。
“魏忠，记下。”
“奴婢在。”
“天庭税使拒收大乾公文一次，按无故扰乱地方秩序处理。”
银甲仙人猛然抬头。
“你敢！”
苏妲音看向他。
只是看了一眼。
银甲仙人周身仙光骤然一滞，七重银甲同时发出轻响。
一滴冷汗从他眉角滑落。
赵祈却没有发现，只顾继续吩咐。
“擅自踏入大乾上空，未报备，未缴入境费，未佩戴通行文书。”
赵祈掰着手指。
“罚款多少合适？”
韩非影翻了翻律典。
“依照外邦使节擅闯边境之例，应罚白银三万两，拘押七日。”
“仙人能不能用白银？”
“若不能，便折算成同等价值的灵石。”
赵祈点头。
“好，就三万两白银。若没有白银，三千枚上品灵石也行。”
银甲仙人终于忍不住了。
“本仙是来收你们的税！”
“朕知道。”
“你竟敢反过来罚本仙？”
“你确实违法了。”
赵祈看着他，语气十分认真。
“朕若不罚你，天下人会怎么看朕？大乾律法还要不要？朕这个皇帝还做不做？”
银甲仙人一时无言。
观星台下，早已聚集了钦天监官员和禁军。
听见赵祈的问话，众人齐齐跪地。
“陛下圣明！”
“天子守法，万世不移！”
“仙人犯法，与凡人同罪！”
声浪一层层传向京城。
银甲仙人低头看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群凡人竟然真的把他当成了普通犯禁使节。
“好，好一个大乾皇帝。”
银甲仙人抬起手，掌中浮现一柄赤色仙剑。
“既然你不肯缴税，本仙便先斩你气运，再取你龙脉！”
仙剑出鞘。
剑光横贯天穹。
赵祈后退半步。
“爱妃。”
“嗯。”
“这次不用打死。”
苏妲音轻轻点头。
“那打成什么样？”
赵祈想了想。
“打到他愿意交罚款。”
苏妲音抬起手。
她没有拔剑。
只是一根手指点向那道横贯天穹的剑光。
仙剑当场弯曲。
剑尖调转方向，连同持剑的银甲仙人一起，被一股无形力量按在观星台外的云层上。
“轰！”
万丈云海向下塌陷。
银甲仙人半边身子陷入虚空，七重仙甲碎了三层。
他手里的青铜算盘跌落下来，摔在赵祈脚边。
赵祈弯腰捡起算盘，拨了两下。
“这东西不错。”
银甲仙人挣扎着抬头。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苏妲音站在赵祈身后，面无表情。
“他是陛下。”
“那你呢？”
苏妲音没有回答。
赵祈把算盘收进袖中。
“她是朕的贵妃。”
银甲仙人看着苏妲音，喉结艰难地动了动。
“红尘大帝……”
四周风声骤停。
赵祈转头：“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银甲仙人连忙低下头。
赵祈走到云层边缘，俯视着他。
“现在，朕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交三千枚上品灵石罚款，带着天庭税旨回去，告诉你们天帝，大乾不交税。”
“第二，留在大乾服役七年，负责修建铁路。”
银甲仙人抬起头，满脸屈辱。
“本仙乃天庭税使，怎能为凡人修路？”
赵祈点头。
“那就选第一项。”
银甲仙人：“……”
赵祈伸出手。
“灵石呢？”
银甲仙人沉默良久，咬牙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
“这里面只有一千枚上品灵石。”
“差两千枚。”
“本仙回天庭取。”
“不行。”
赵祈把戒指收下。
“欠款先记账，三日内补齐。逾期不还，按大乾律法加收利息。”
银甲仙人声音发抖：“多少利息？”
赵祈看向韩非影。
韩非影拱手：“每日三分。”
银甲仙人眼前一黑。
赵祈满意地点头。
“送客。”
苏妲音抬手一挥。
银甲仙人连同那道青铜天门，瞬间被推回九天之外。
天门轰然关闭。
观星台恢复寂静。
赵祈低头看着手里的储物戒指，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仙界有钱。”
魏忠立即接话：“陛下英明。”
“仙界还会再来。”
“陛下算无遗策。”
“那朕就继续罚他们。”
“陛下万古圣明！”
赵祈握紧储物戒指，抬头看向关闭的天门。
“只要仙界不停来，大乾就能不停收罚款。”
“收着收着，仙界总会破产吧？”
苏妲音站在他身旁，轻轻拉住他的袖口。
“陛下，仙界破产以后呢？”
赵祈沉思片刻。
“仙界破产以后，朕就把他们也纳入大乾。”
天穹深处，已经闭合的天门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钟鸣。
像是有什么更加庞大的存在，正在门后缓缓苏醒。
赵祈却没有听见。
他低头拨弄着青铜算盘，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
“这回总算找到一个能亏钱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