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张开双手。
指甲直奔江辰的脸抓来。
江辰没有退。
左手抬起。
精准扣住女人的手腕。
向下一压。
女人哎哟一声。
身体失去平衡。
重新跌坐在地上。
“打人啦!”
女人干脆顺势躺在地上。
双腿乱蹬。
“云水潭的医生打家属啦!”
走廊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十几部手机举了起来。
摄像头对准了江辰和陈景明。
闪光灯频频亮起。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王砚舟从人群里挤进来。
看着满地打滚的女人。
气不打一处来。
“你讲不讲理?”
王砚舟大声指责。
“这里是病区,里面全是刚做完手术的重症患者!”
“你再闹,患者出了事你负得起责吗!”
女人猛地坐起来。
指着王砚舟的鼻子。
“我男人手都废了,我还管别人死活?”
“你们就是一窝蛇鼠!”
王砚舟被怼得语塞。
满脸通红。
陈景明走上前。
压下王砚舟的肩膀。
“这位家属。”
陈景明尽量放缓语气。
“我是手外科主任。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去医务科或者我的办公室谈。”
“咱们走正规程序解决。”
女人根本不听。
“少来这套!”
“去了办公室,你们关起门来欺负我们老百姓怎么办?”
“今天必须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把那个叫王景辉的庸医叫出来!”
江辰松开手。
居高临下看着女人。
“叫什么名字?”
江辰声音冰冷。
盖过了走廊里的嘈杂。
女人愣了一下。
“陈芬!”
江辰点点头。
“陈芬,你说王景辉收了你两万块钱红包。”
江辰盯着她。
“有证据吗?”
陈芬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当然有!”
“不仅有红包,还有三万块的手术费!”
陈景明脸色骤变。
王景辉如果真的在院内收受巨额红包,这可是严重的违纪加受贿。
他刚想开口承认王景辉是科室副主任。
江辰突然伸手。
拦在陈景明身前。
“把你的病历、手术记录、收费单据,全部拿出来。”
江辰目光微沉。
“云水潭是公立三甲。”
“该我们负的责任,我们绝不推脱。”
“但如果有人想借机医闹,讹诈医院。”
“我们绝不接受诬陷。”
江辰语气强硬。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陈芬被江辰的气势震住。
下意识地翻开手里的塑料文件袋。
抽出几张单子。
“都在这!”
江辰接过单据。
低头翻看。
第一张,门诊病历。
抬头印着“康华骨科医院”。
一家私立医院。
第二张,收费凭证。
盖的也是康华医院的财务章。
江辰翻到最后的手术记录单。
主刀医生签名栏,一片空白。
根本没有王景辉的名字。
江辰抬起头。
将单据举在半空。
“这就是你的证据?”
江辰声音平稳。
“这上面哪一个是云水潭医院的公章?”
“哪一个有王景辉的签字?”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语。
手机镜头纷纷对准了那几张单据。
陈芬脸色涨红。
一把抢过单据。
“是那个私立医院的院长告诉我的!”
陈芬声音拔高。
“他说主刀的是云水潭手外科的主任王景辉!”
“人家是大专家,出来做飞刀,不能留名字!”
“那两万块钱红包,也是院长当面转交给他的!”
陈景明胸口起伏。
全明白了。
王景辉去私立医院走穴。
违规收受飞刀费。
结果手术做砸了。
私立医院把责任全推给了王景辉。
家属找不到人,直接跑到云水潭来闹。
江辰看着陈芬。
“你听清楚。”
江辰吐字清晰。
“第一,这些单据证明,你丈夫是在私立医院做的手术。”
“第二,如果王景辉真的私自外出手术并收受红包。”
“这是他个人的严重违纪违法行为。”
“医院会立刻上报卫健委,对他进行严厉处罚,甚至开除。”
“但他私下接的活,法律上由他个人和那家私立医院承担赔偿责任。”
“与云水潭医院无关。”
陈芬彻底傻眼了。
她本来以为跑到大医院闹,医院怕影响声誉,肯定会赔钱息事宁人。
没想到江辰几句话,把医院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那……那我们怎么办?”
陈芬声音软了下来。
眼眶开始泛红。
“我男人的手不能就这么废了啊!”
那个吊着胳膊的男人站在后面。
低着头。
满脸绝望。
江辰目光转向那个男人。
“去拍个手部核磁共振。”
江辰语气放缓。
“我看看片子。”
陈芬愣住了。
陈景明也愣住了。
“江辰,这不合规矩。”
陈景明压低声音。
“这是外院的医疗纠纷,我们接手会有麻烦。”
江辰没有回头。
“患者在咱们医院挂号,就是咱们的病人。”
江辰声音坚定。
“纠纷归纠纷,治病归治病。”
* * *
一小时后。
手外科医生办公室。
陈芬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核磁共振片子。
小心翼翼地递给江辰。
态度和之前判若两人。
江辰接过片子。
插在观片灯上。
白光亮起。
江辰双手抱胸。
盯着片子上的影像。
黑白分明的胶片上,骨骼轮廓清晰。
软组织区域呈现出大片的灰白色高密度影。
这是严重的瘢痕增生。
男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解开了吊带。
露出僵硬畸形的右手。
虎口肌肉干瘪。
手指弯曲着。
无法伸直。
“屈指功能重建术。”
江辰直接报出手术名称。
“肌腱游离不彻底。”
“缝合张力过大。”
“术后没有及时进行抗粘连处理。”
江辰转头看向男人。
“导致严重的肌腱粘连合并正中神经卡压。”
陈芬瞪大眼睛。
满脸震惊。
“对对对!”
陈芬连连点头。
“那个私立医院的医生就是这么说的!”
“但他们说治不了了,只能这样了!”
江辰坐回办公椅。
“能治。”
江辰语气平静。
“需要做二次切开。”
“彻底松解粘连的肌腱。”
“重新做神经外膜剥离。”
陈芬猛地抬起头。
眼中有了光亮。
但随即又黯淡下来。
她看了一眼江辰年轻的脸庞。
心里直打鼓。
王景辉那种四五十岁的主任都做砸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的年轻人,真的能行?
王砚舟站在旁边。
一眼看穿了陈芬的心思。
“不相信是吧?”
王砚舟冷笑一声。
“走,我带你去看看。”
王砚舟拉开办公室的门。
带着陈芬和男人走向病房区。
江辰没有阻拦。
继续低头写病历。
走廊里。
王砚舟推开二病区六床的门。
那个机器绞伤手的男人正坐在床上。
右手包裹着纱布,但手指已经能微微活动。
“看到没?”
王砚舟指着病床上的男人。
“昨天刚送来的时候,手背皮全撕没了,骨头都露在外面。”
“江医生主刀,皮瓣移植加肌腱缝合。”
“今天就能动了。”
陈芬凑近看了看。
满脸不可思议。
王砚舟又带着他们走向单间病房。
韩朵朵正在用左手画画。
右手的石膏固定得稳稳当当。
“七岁女孩。”
王砚舟压低声音。
“也是肌腱粘连,比你男人的情况复杂十倍。”
“连老外专家都说只能截肢。”
“江医生硬是把神经和肌腱全接上了。”
陈芬看着小女孩红润的脸蛋。
彻底信了。
王砚舟转过身。
看着陈芬。
“江医生在这个月里,做了二十七例皮瓣移植和复杂缝合。”
“成功率百分之百。”
“你们爱治不治。”
十分钟后。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芬冲进办公室。
噗通一声。
直接跪在江辰的办公桌前。
江辰眉头一皱。
立刻起身。
绕过办公桌,将陈芬拉了起来。
“江医生!”
陈芬满脸愧疚。
眼泪夺眶而出。
“我刚才真是有眼无珠!”
“我看了那些病房里的病人。”
“连机器绞碎的手您都能接上!”
“求求您,救救我男人的手吧!”
男人也跟着走进来。
对着江辰深深鞠了一躬。
“江医生,我们错了。”
男人声音沙哑。
“只要您能治好我的手,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江辰看着两人。
“去办理住院手续。”
江辰坐回椅子上。
“明天上午,我主刀。”
陈芬双手接过单子。
连连鞠躬。
转身跑出办公室。
陈景明走进办公室。
看着江辰。
长长叹了口气。
“江辰,这可是王景辉留下的烂摊子。”
陈景明端起保温杯。
“治好了,功劳不一定算你的。”
“治坏了,这黑锅你背定了。”
江辰抬起头。
直视陈景明。
“陈主任。”
“我是医生。”
“遇到能治的病,我没法装作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