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年死死盯着陈景明的手机屏幕。
全英文的邮件界面倒映在他瞳孔里。
他逐字逐句看完了那封简短的录用通知。
夏年猛地抬起头。
胸口剧烈起伏。
呼吸变得粗重。
“这小子，全英文独立撰写？”
夏年声音发颤。
陈景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我只帮他微调了几个专业词汇的语态。”
“核心数据、逻辑框架、文献引用，全是他自己弄的。”
陈景明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感慨。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
喝了一口冷茶。
“他早就有发顶刊的实力。”
“只是缺个契机。”
“这篇论文一旦见刊，国内手外科的圈子绝对要大地震。”
夏年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实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必须把人留住！”
夏年斩钉截铁。
陈景明身体前倾。
“夏院长。”
“我提议，直接给他办提前毕业。”
“走特殊人才引进通道，正式入职咱们云水潭。”
陈景明伸出食指。
用力敲击桌面。
哒。
哒。
“这种怪胎。”
“一旦这篇科学引文索引论文见刊，帝都那几家顶级三甲医院绝对会蜂拥而至。”
“甚至国外那些医疗机构都会抛出天价橄榄枝。”
“我们绝对不能等他按部就班走规培流程。”
“等不起！”
夏年毫不犹豫地点头。
“你说得对。”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夏年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
“我嘴上总让你办事严谨点。”
“但这回，咱们必须特事特办。”
“晚一秒，人才可能就飞了。”
他直接拨通了市卫生局李主任的电话。
两人是大学同学。
电话接通。
“老李，我夏年。”
夏年开门见山。
“我院里有个大五实习生，刚发了一篇一作科学引文索引论文。”
“美国实证医学期刊，已经确认录用了。”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
李主任的声音猛地拔高。
差点刺破听筒。
“大五？科学引文索引一作？”
“老夏，你没跟我开玩笑？”
夏年大笑出声。
“录用邮件就在我桌上摆着。”
“我要给他办提前毕业和特殊入职。”
“手续繁琐，你那边必须给我开个绿灯。”
李主任答应得痛快。
“没问题！”
“只要材料合规，我亲自盯办这个流程！”
“这种好苗子，必须留在咱们帝都的医疗系统里！”
“谁敢来抢，我跟他急！”
* * *
上午十一点。
手外科二号手术室。
无影灯熄灭。
江辰剪断最后一根缝线。
车祸伤患者的右臂神经已经全部吻合完毕。
他脱下沾满血迹的无菌衣。
扔进医疗废物桶。
推开感应门。
江辰走到洗手池前。
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双手。
带走残余的滑腻感。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江辰抽出纸巾。
擦干双手。
拿出手机。
屏幕显示夏年院长来电。
按下接听键。
“江辰啊，手术做完了？”
夏年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连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三分。
“刚下台。”
江辰语气平静。
“论文录用的事，老陈都告诉我了。”
夏年大笑。
笑声震得手机听筒嗡嗡作响。
“干得漂亮！”
“你给咱们云水潭长了脸！”
江辰靠在走廊的瓷砖墙上。
“侥幸而已。”
“不骄不躁，好样的小伙子。”
夏年迅速切入正题。
“院里开会决定，为你申请提前毕业。”
“走特殊人才通道，直接入职云水潭手外科。”
“各种福利待遇按最高标准走。”
“你愿意吗？”
江辰没有任何犹豫。
“我愿意。”
云水潭的急诊量极大。
这里有源源不断的复杂病例供他刷取经验。
这是他最看重的地方。
“但我有一个要求。”
江辰直接开口。
“你说。”
夏年语气爽快。
“只要不违反原则，院里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哪怕你要独立办公室都没问题。”
“我要多做主刀手术。”
江辰直奔主题。
“尤其是高难度的四级手术。”
“我需要绝对的主刀权限。”
“不需要上级医生在场指导。”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夏年本以为江辰会提薪资待遇。
或者解决帝都户口问题。
没想到他要的只是干活的机会。
“没问题！”
夏年一口答应。
“从今天起，手外科的手术资源全面向你倾斜。”
“只要你体力跟得上，急诊科的重病号随你挑！”
“老陈马上把提前毕业的申请模板发给你。”
“你填好发给学校导员。”
“剩下的所有手续，院里全包了！”
挂断电话。
微信提示音准时响起。
陈景明发来一份文档。
* * *
江辰大步走到医生办公室。
拉开椅子。
打开电脑。
登录微信客户端。
下载文档。
申请理由陈景明已经帮他写好了。
直白。
临床实操能力远超同级。
核心期刊论文已被录用。
江辰敲击键盘。
快速填好个人基本信息。
保存文件。
直接发送给帝大医学院的辅导员。
不到三分钟。
导员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辰接起。
“江辰，你发来的申请表我看了。”
导员的语气复杂。
带着震惊。
也带着惋惜。
“科学引文索引论文录用，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以你现在的资历和成绩，保研本校绝对没问题。”
导员苦口婆心。
“甚至可以直接硕博连读。”
“你为什么要放弃深造的机会？”
“去当个苦哈哈的临床大夫？”
江辰看着电脑屏幕。
“我想留在临床一线。”
“早点做手术。”
导员叹了一口气。
“临床太苦了，风险又大。”
“你学术天赋这么高，完全可以走纯科研路线。”
“如果你愿意。”
“我可以向院里申请，给你安排大学讲师的后路。”
“边教书边搞科研，比当个外科大夫轻松得多。”
“地位也高。”
江辰站起身。
走到窗前。
看着楼下急诊通道来来往往的救护车。
刺耳的警笛声隐隐传来。
“谢谢导员的好意。”
江辰语气坚定。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但我学医，就是为了上手术台。”
“我喜欢救人的感觉。”
他握紧拳头。
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看着患者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
“看着断裂的肢体重新恢复功能。”
“这种实感，讲台给不了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
“我明白了。”
导员的声音变得释然。
“人各有志。”
“你的申请，我会立刻提交给院长签字。”
“祝你在临床上，大放异彩。”
“谢谢导员。”
* * *
江辰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深吸了一口办公室里的空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提前毕业。
特殊入职。
脱离校园的最后一道枷锁即将彻底解开。
他不再是一个需要上级医生时刻盯着的实习生。
他将成为一名真正独立行医的外科大夫。
这种脚踏实地的实感，让他的血液流速微微加快。
心脏跳动变得更加有力。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护士崔晚晴跑了进来。
她气喘吁吁。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胸口剧烈起伏。
“江医生！”
崔晚晴大喊。
声音里带着焦急。
“急诊转来一个绞肉机伤手！”
“右手五指完全离断！”
“创面不规则！”
“刘主任让你马上过去主刀！”
江辰转过身。
大步走向门口。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准备二号手术室。”
“通知血库备血。”
江辰语速极快。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
双手一抖。
直接穿在身上。
动作干净利落。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走。”
他越过崔晚晴。
大步冲向急诊抢救室。
走廊里的白炽灯照耀着他的背影。
一场新的手术，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