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角落的餐桌上。
王砚舟将自己餐盘里的一块红烧豆腐夹起来，放进江辰的碗里。
“多吃点，补补脑子。”
江辰没有推辞，夹起豆腐送进嘴里。
“王主任。”江辰咽下豆腐，放下筷子，“您刚才说那两个年轻医生实力深不可测，到底是个怎么‘狠法’？”
王砚舟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那两个医生，简直就是两台没有感情的缝合机器。”
王砚舟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忌惮。
“他们十分死板，甚至可以说是偏执。这两人在过去整整四年里，什么别的手术都不做，就专注练习单纯间断缝合。”
“每天在显微镜下练习上百次，雷打不动。”
“虽然他们的临床诊断能力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是一塌糊涂，但这手缝合手艺，已经被他们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江辰听着，神色变得凝重。
四年如一日的机械重复，这种专注力确实可怕。
“这次三田医院打着医学交流的幌子过来，实际上就是为了在手术较量上压我们一头。”
王砚舟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们尤其擅长小鼠尾巴的显微缝合。据说那两个年轻人的缝合水平，甚至可能超过了我们云水潭医院的几位骨科大佬。”
江辰恍然大悟。
他脑海中闪过这几天科室里的反常现象。
“难怪陈主任他们这几天一有空就往显微训练室跑，都在忙着练习小鼠缝合。”
江辰总算明白了。
云水潭作为国内顶尖的骨科医院，绝不能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外人踩下去。
王砚舟看着江辰，目光坚定。
“江辰，我今天跟你透这个底，是有目的的。”
王砚舟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如果交流会上，我们医院的老大夫们顶不住压力，我希望你能出面应对。”
江辰微微一愣。
“我？”
“对，就是你。”王砚舟语气坚决，“院方现在虽然还没有定论，毕竟让一个还没毕业的实习医生参与这种国际级别的交流，云水潭建院以来从来没有过先例。”
“但是，我和陈景明私下商量过了。一旦局势不利，我们会拼尽全力向夏院长推荐你上场！”
王砚舟盯着江辰的眼睛。
“你那手缝合技术，是我见过最出色的。你敢不敢接这个担子？”
江辰迎着王砚舟的目光。
没有丝毫退缩。
“我能行。”
江辰声音平静，却透着自信。
他调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单纯间断缝合的经验值，已经突破了1300点大关。
虽然目前系统评定依然是大师级。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1300多点的经验，早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大师级的范畴。
那两人练了四年又如何？
在系统的海量经验灌注和肌肉记忆重塑面前，江辰有十足的把握胜过对方。
第二天。
清晨六点四十分。
江辰比平时提前了整整二十分钟到达医院。
他没有去急诊清创室，而是径直走向了手外科的显微外科训练室。
推开沉重的隔音门。
江辰愣了一下。
平时冷冷清清的训练室，此刻竟然人满为患。
十几台高倍显微镜前全都坐满了人。
不仅有手外科的住院医，甚至连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主治医都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福尔马林和酒精的味道。
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地盯着目镜，手里拿着显微器械，抓紧一切时间练习小鼠尾巴缝合。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如果能在这次国际交流中露个脸，甚至力挽狂澜，那绝对是平步青云的大好机会。
江辰目光扫过全场。
刚好看到最角落的一台显微镜前，一个规培医正揉着酸痛的眼睛站起身。
江辰快步走过去，抢占了这最后一个空位。
他拉开椅子坐下。
熟练地调整目镜焦距，打开光源。
从一旁的恒温箱里取出一只麻醉好的小白鼠。
固定在操作台上。
“十一号尖刀。”
江辰从器械盘里拿起手术刀。
没有任何犹豫。
刀锋在显微镜的强光下闪过一道光芒。
“咔、咔、咔……”
极细微的切断声连续响起。
坐在江辰旁边的是手外科的高年资住院医李明。
李明刚刚把自己的小鼠尾巴切成了二十段，正准备开始缝合。
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小鼠尾巴本来就细如麦穗，里面的血管更是细若游丝。
切成二十段再重新吻合，难度堪比登天。
李明正为自己的刀法感到得意，余光不经意间瞥了江辰一眼。
只看了一眼。
李明手里的持针器差点掉在桌上。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江辰的操作台。
“卧槽……”
李明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依然掩饰不住内心的震惊。
江辰刀下的小鼠尾巴，竟然被密密麻麻地切成了二十七段！
每一段的长度几乎完全一致！
断面平整得就像是用激光切割出来的一样。
“二十七段？这怎么可能吻合得上？”
李明的惊呼声引起了周围几个医生的注意。
他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探头看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江辰操作台上的情况时，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疯了吧？切二十七段？血管网全碎了！”
“这要是能缝上，我把显微镜吃下去！”
几个主治医面面相觑，满脸不可置信。
江辰根本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
他放下手术刀。
换上显微镊和持针器。
“10-0无损伤缝合线。”
极细的缝线在镊尖的牵引下，精准地刺入第一段断面的微血管。
手腕微转。
进针，引线，打结。
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李明凑近了看，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速度……”
李明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头皮发麻。
江辰的双手就像是精密的机械臂，每一次动作都没有丝毫的多余。
金属器械在无影灯下快速移动。
“咔哒、咔哒、咔哒……”
清脆的器械碰撞声，成了整个训练室里唯一的节奏。
周围的医生越聚越多。
他们围在江辰身后，看着示教屏幕上的实时画面。
整个训练室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能听到一阵阵沉重的呼吸声。
屏幕上。
那细如发丝的微血管，在江辰的手下被完美地吻合。
一针接一针。
一段接一段。
没有停顿，没有思考，全凭扎实的肌肉记忆和直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江辰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时。
他放下持针器。
退出了显微镜的视野。
“缝合结束。”
江辰声音平静。
李明立刻扑到显微镜前，仔细观察那条被切成二十七段的小鼠尾巴。
“一共多少针？”后面一个主治医声音发颤地问道。
李明数着缝线结节，越数冷汗冒得越多。
“三百九十九针……”
李明抬起头，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江辰。
“二十七段，三百九十九针。伤口对合严密，没有任何渗漏。”
他拿起一旁的生理盐水滴在小鼠尾巴根部。
几秒钟后。
原本苍白的尾巴尖端，慢慢透出了一丝红润。
“血运通畅……完全存活！”
李明的声音直接破音了。
围观的医生们一片哗然。
“我的天，这还是人吗？”
“切二十七段还能保证血运稳定？陈主任也做不到吧！”
“太厉害了，这简直就是神技！”
所有人看着江辰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和震撼。
然而，江辰看着操作台上的小鼠，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
即便达到了这种程度，他依然觉得不满意。
刚才在吻合第十五段的一根变异微血管时，他的进针角度稍微偏离了零点一毫米，导致多缝了一针。
这在交流会上，绝对是不允许出现的瑕疵。
江辰没有理会周围人震惊的目光。
他转过身，从恒温箱里又拿出一只麻醉好的小鼠。
重新固定在操作台上。
拿起十一号尖刀。
他力求在即将到来的交流中做到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