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V颠簸了不知道多久,容景觉得自己的脊椎骨都快被颠散了。
车子在城郊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最终在刹车声中,停在了目的地——一座被遗忘在荒林边缘和阴影中的废弃仓库前。
仓库巨大而破败,破旧的外墙在昏沉的天光下露出底下红砖的颜色。巨大的铁门虚掩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几扇高高的窗户玻璃早已破碎,像空洞的眼眶,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尘土和陈年机油混合的腐朽气味。
容景偏头看了楼亦歌一眼,楼亦歌也正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幽暗中微微收窄。楼亦歌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容景也努力竖起耳朵,小鼻子用力嗅了嗅,怎么有这么浓的汽油味?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不耐烦的催促:“到了!赶紧把人弄进去!你们两个也过来帮忙!”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了,后舱尾门同时“咔嗒”一声弹开,昏沉的天光涌进来,刺得容景眯了一下眼。他快速扫了一眼外面——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地面覆盖着碎石和沙土,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破败的仓库,铁皮屋顶已经锈迹斑斑,几扇高窗的玻璃碎了大半,墙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三名劫匪从车上跳下来,门口两名看守,正手持棍状物快速来到车前帮着三人动作利落地架起车里的晏丞宣和保镖阿凯,把两人从车厢里拖了出来。
容景看着晏丞宣被拽出尾门的时候软绵绵地垂着头,手臂无力地搭在劫匪肩膀上,心里的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楼亦歌的爪子从黑暗里伸过来轻轻搭了一下他的后背,然后收回去了。
趁五个人都集中在尾门附近搬运人质的间隙,容景和楼亦歌贴着车底的阴影快速跳了下来,借着高高的荒草做掩护,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几人后面。
两只猫趁仓库铁门被推开时涌出的那阵黑暗和脚步声,偷偷地潜入了仓库内部,躲在了一个废弃的木箱后面。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空旷。穹顶很高,生锈的行车轨道悬在半空中,垂下来的链条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是某种巨兽的骨架。
地面散落着废弃的木箱、扭曲变形的金属架和蒙着厚厚灰尘的油布,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陈年机油混合着的腐朽气味。
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泡挂在远处的柱子上,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反而让更远的地方显得越发幽暗。
晏丞宣和阿凯被放在了仓库中央一块相对平整的水泥地面上。五名劫匪直起身的时候,仓库深处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走出来了一个身影,身后还跟着一名劫匪。
来人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身形瘦削,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优雅和危险。他的五官原本周正,四十岁左右,寸长的黑色短发,发色暗沉无光,脸色是长期心绪郁结带来的灰黄,眼窝微微下陷,眼神沉得发暗,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感。
容景的尾巴猛地绷紧了,他在小禾和晏哥提供的信息里见过这张脸——殷枭。
殷枭走近了,目光落在晏丞宣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嘴角缓慢地弯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他蹲下身先从晏丞宣的西装内兜里摸出手机,然后用戴着手套的手指粗暴地掰开晏丞宣的眼皮,把手机屏幕的解锁界面凑到那双涣散的瞳孔前面。
“滴”的一声轻响,屏幕解锁了。
殷枭眼底掠过一丝满意,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滑动着,点开了一个定位软件。他扫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屏幕上显示着三个绿色圆点,一个是晏丞宣当前的位置,正好就在仓库所在的位置。另外两个几乎重叠在一起的绿点,距离晏丞宣的位置不到十米,此刻也在这个仓库内部。
殷枭猛地站了起来,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瞬间撕破了仓库里的寂静:“来人!封锁整个仓库,一只老鼠都别放走!”
他把晏丞宣手机上的定位界面转向那五名劫匪,眼里的暴怒几乎要烧穿屏幕,“蠢货!一帮废物!有东西跟着你们进来了,抓住它们!”
五名劫匪瞬间散开,各自朝着仓库的各个方向开始搜索。
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急促地回荡着。
容景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和楼亦歌藏身的木箱距离仓库大门不到十米,但现在门口方向已经有两个人守住了。两人快速对视了一眼,楼亦歌当机立断地朝着仓库深处一个方向猛地窜了出去。容景紧跟在后面,四只爪子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安静无声。
楼亦歌的目标是角落里一堆巨大的、锈迹斑斑且倾倒的金属文件柜。文件柜与墙壁之间有一道仅容小猫通过的狭窄缝隙,缝隙里塞满了蛛网和厚厚的灰尘。
楼亦歌没有丝毫犹豫地一头钻了进去,容景紧随其后,四肢并用连滚带爬地挤进了那道缝隙深处。两人缩在黑暗里,紧贴着冰凉的金属柜壁,胸腔里的心跳震得耳膜发疼。
外面传来劫匪急促跑动的脚步声和翻动物件的声响,有人踢到了空油桶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响。
然后脚步声在文件柜前面停住了。
一只手从缝隙外面伸进来胡乱摸了几下,指尖擦过楼亦歌的尾巴尖,然后缩回去了。一个声音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不在这儿,去那边看看。”脚步声重新远去了。
两人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完全放松,一股力道从身后猛地袭来。
一只大手精准地捏住了楼亦歌的后颈皮,把他从缝隙里整个拎了出来。
容景本能地往前一窜想要躲开,紧接着后颈一紧,也被拎着提了起来。
两团毛球悬在半空中徒劳地挣扎着,容景的四只爪子在空气里乱蹬,嘴里哈着气发出威慑的低吼。
拎着他们的劫匪忍着手上被抓伤的火辣辣痛感,把两只挣扎的猫递到了殷枭面前。
“老大,抓到了两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