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铭的案子尘埃落定之后,恒远集团内部刮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整顿风。
沈翊和楼亦禾花了整整三天时间重新梳理技术部的管理架构,把王海铭时期那些模糊松散的外包审批流程全部收拢了一遍。从财务报销到供应商入库到涉密权限管理,所有环节都加了一道复核关口。老股东李金明经此一事彻底消停了。
赵睿被叫到总裁办公室谈话的那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比平常整齐了些。他从技术部职员工位上走出来,换到了技术部总监的新工位上,第一天上班的时候桌面上摆着一盆同事送的绿萝。他对着那盆绿萝看了一会儿,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新上任第三天,赵睿在会议室里接待了一位西装革履的张经理。此人正是之前拜访过的“外部合作方代表”,坐在会客室里语气诚恳地做了一段关于节能型光伏组件适配性测试的项目咨询。
公司那边的事情有沈翊坐镇,暂时告一段落。
晏丞宣这几天每天睡到自然醒,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在别墅里晃来晃去。
笔记本电脑被他搬到客厅茶几上,旁边摊着那本深蓝色硬壳旧书,再旁边是手机和一杯续了又续的温水。他翻完一篇论文又打开一份资料,看到某些段落会停下来把关键词抄在便签纸上,贴满了半面茶几。
“哥!小景!你们快来看!”楼亦禾穿着拖鞋从餐厅那边咋咋呼呼地跑过来,手里攥着手机亮到两人面前,“我问了好几个朋友,终于有人给我指了一条路,说他认识一个人,那人好像认识懂这一行的!虽然中间拐了好几道弯,但总比咱们瞎摸强!”
容景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听见“懂行”两个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尖动了动。楼亦歌蹲在他旁边舔毛,动作没停,但耳朵朝楼亦禾的方向偏了偏。
“有联系方式吗?”晏丞宣头也没抬,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
“还没拿到呢,”楼亦禾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挠了挠后脑勺,“我朋友说帮我去问,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我。他说那人是圈子里传的,挺神秘,一般人不轻易接活儿。”
他看了一眼窗台上正腻在一起的两只毛球,扁了扁嘴,心里嘀咕了一句“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然后自己拿起手机开始打游戏了。
容景把自己团成了一个黑白相间的毛球,蜷在窗台左边角上,尾巴从边缘垂下来晃荡着。楼亦歌蹲在他旁边,两只猫之间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了,黑灰色的尾巴尖轻轻搭在容景垂下来的尾巴上,偶尔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动一下。
自从那天在巷子里确认了彼此的心意之后,两只猫之间的氛围就变得和以前微妙地不同了。
容景睡醒之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把脑袋一转,精准地埋进了楼亦歌的前爪空隙里,鼻尖抵着灰色的胸毛使劲拱了两下,喉咙里溢出一连串含含糊糊的咕噜声:“唔……有点热……”。
楼亦歌被他拱得微微晃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头,仔细地舔了两下容景的脑门,把那撮刚睡醒翘起来的黑毛舔平了。他舔完轻轻呼出一口气,喉咙里也溢出低沉的咕噜声,带着点笑意似的:“睡迷糊了?脑袋上的毛都炸了。”
“咪呜——”容景被舔得耳朵尖一颤,整只猫都软了三分,尾巴从窗台边缘收了回来,软塌塌地搭在楼亦歌的尾巴上面,哼哼唧唧地回了一句,“是有静电才炸毛的……”。
楼亦歌舔完之后把下巴搁在了容景的肩胛骨上方,闭上眼睛继续假寐,懒洋洋地开口:“是吗。”
这个姿势保持了大半个上午。
陈姨从花园里拔完草进来的时候看见这一幕,轻手轻脚地绕了过去,嘴角带着笑。她给饮水机换了新水,给喂食器添了粮,全程没发出什么大的声响。
吃完午饭又歇了一会儿,两只猫从窗台上跳下来,一前一后地溜到花园里。阳光比上午温柔了一些,穿过桂花树的叶子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容景走在前面,尾巴高高翘着,步伐轻快。他跑到鱼池边上蹲下来盯着那几尾锦鲤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看了楼亦歌一眼,尾巴尖晃了晃。
“亦歌,你看那条橙色的,好胖啊。”容景的耳朵朝前竖着,圆眼里映着锦鲤游动的倒影,脑袋微微朝旁边歪了一下。
楼亦歌走到他旁边蹲下,侧腹挨着他的侧腹,也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几尾优哉游哉转圈的锦鲤。他的尾巴自然地扫过来贴住容景的尾巴根,慢悠悠地说:“是挺胖的。你眼神好厉害。”
容景把脑袋偏过去,用耳朵蹭了蹭楼亦歌的耳朵,语气里带着点骄傲:“我那是观察仔细!”
“嗯。”楼亦歌的嘴角弯起来,耳朵回蹭了一下容景的,声音温柔下去,“你看多久我都陪你。”
容景被这一句弄得耳朵尖又红了,他站起来继续往前溜达,尾巴晃得更欢快了些。
两只猫沿着碎石小径慢慢溜达回屋的时候,楼亦禾正好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他看见两只猫一前一后走进客厅的样子,嘴里“嘶”了一声,偏头看了一眼茶几旁的晏丞宣,用气音说了一句:“晏哥,它俩是不是太黏糊了?”
晏丞宣头也没抬,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着:“你有意见?”
楼亦禾想了想自己哥哥那眼神,把吐槽咽了回去,低头啃了一口西瓜。
晚上七点多,天色暗下来了。
晏丞宣终于从电脑前面抬起头来,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看了一整天资料,从灵媒案例到濒死体验到意识投射理论,归纳下来只有一句话:没有可操作方案。
楼亦禾坐在沙发另一头,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给下午那个朋友发了好几条消息,对方回得断断续续的,一会儿说在帮问,一会儿说那个人不太好约,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
容景正窝在楼亦歌的怀里看电视,注意力完全不在屏幕上,他整只猫蜷成一个球状嵌在楼亦歌的胸腹之间,脑袋枕在楼亦歌的前爪上,呼吸平稳悠长,尾巴从楼亦歌的腿边穿过去松松地挽着。
“那个大师……能约上吗?”容景仰着头看着楼亦歌,尾巴尖在楼亦歌的腿边轻轻勾了一下。
楼亦歌的下巴搁在他头顶,眼睛半眯着,暖黄色的客厅灯光把两团毛茸茸的影子拉长叠在一起。
他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容景的头顶,声音沉沉的:“这种事急不来。能碰上就是缘分,碰不上……再想别的办法。”
容景的耳朵动了一下,往楼亦歌的胸毛里拱了拱:“嗯……你说得对。”
“先别想太多。”楼亦歌的尾巴收回来裹住容景的后背,把他整个圈进怀里。
容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声音渐渐含混成一串咕噜:“那你也不许想太多……我……我感觉到了……你心跳有点快……”
楼亦歌的尾巴顿了一下,随即圈得更紧了些。他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容景的额头,呼吸温热:“好。不想了。”
两只猫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长叠在一起,像一块被烤化了的。
晏丞宣从茶几旁边站起来时偏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绕过沙发去厨房倒了杯水。
楼亦禾走过来,蹲在沙发前面看着两只猫,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容景露在外面的一只白手套。指尖刚触到柔软的绒毛,楼亦歌的眼睛就睁开了,琥珀色的猫瞳准确地落在了楼亦禾脸上。
楼亦禾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他慢慢收回手,缩了缩脖子,站起来后退两步:“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
等楼亦禾说完,楼亦歌低头凑近容景的耳朵,声音很低:“有人捣乱……不过没事了。”
容景轻轻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楼亦歌的胸毛里,喉咙里溢出一声小小的“咪呜”,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唔……咱们别管他……”
楼亦歌的尾巴动了动,把怀里的那团黑白毛球圈得更紧了一些,鼻尖蹭了蹭容景的后颈。他安静了一会儿,用气音补了一句:“好,咱们不理他。”
茶几上摊开的书页被晚风吹得卷了一角,又慢慢落回去。
楼亦禾回到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翻到微信上下滑动看了几遍,又放下。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沙发另一端那两只已经彻底睡成一团的猫,嘴角向上弯了弯。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明天再接着问吧,总能问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