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至瑛听他说完没有迟疑。
她的声音紧接着他的尾音落了下来,比之前又冷硬了一分,没有半个字的铺垫,直接切入反驳:“王海铭,你这套同业闲聊、纯属巧合、无辜交流的说辞,看似合理,实则每一条都经不起证据推敲,全部是刻意规避罪责的托词。”
“第一,你所谓的私下技术交流,对象完全不对等。如果是通用行业趋势、公开技术探讨,你应当对接同业技术岗、研发岗人员。但你私自会面的何维,是宏远集团专职竞标、对标我方项目、分析我方底价的商务竞标专员,不负责技术研发、不探讨行业通用技术。你们二人岗位无任何技术交流交集,何来闲聊探讨之说?”
“第二,关于你手机展示的内容。公开资讯、行业白皮书、展会资料,任何从业者随时可查,无需深夜私密会面、无需点对点单独展示。更关键的是,我们核对过对应日期的全网公开行业资讯,当日无任何值得跨公司私下探讨的重磅行业内容。你刻意在投标关键期,对着竞品专员逐条展示手机页面,动作隐秘、目的明确,根本不是分享公开信息。”
“第三,不存在临时偶遇。会所停车记录、路面轨迹、入场时间精准匹配,是你刻意专程赴约、精准卡点到场,不是偶遇。且公司涉密制度明确规定:在岗涉密人员,禁止私下单独对接竞品核心竞标人员。这条规矩是全员通识红线,不分公务、私人场景。你明知是竞品核心对接人,依旧私下密会,本身就是违规,不存在‘私人闲谈无需报备’的豁免条件。”
“第四,一次时间重合可以叫巧合,次次精准卡点绝无巧合。我们统计了你全年外出轨迹,你仅有的数次私会竞品记录,全部精准落在恒远储能项目定稿、锁档、开标前十几小时至四天的关键窗口期。非投标期,你零次同业私会;投标关键期,你次次精准赴约。概率学上,这种巧合概率为零。”
她把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直直地锁住王海铭:“第五,你所谓的从未违纪、恪尽职守,和你现存的全套铁证完全相悖。内审台账清晰记录,你长期利用职务便利,操控空壳公司虚假外包、虚增成本、套取公司资金,形成长期、稳定、巨额的灰色收入缺口。”
“你远超薪资匹配的奢靡消费、长期高额赠礼的资金漏洞,必须依靠外部灰色收入填补。财务缺口、竞品私会、投标泄密、毁证行为四轨合一,足以证明:你不是无辜闲谈,是蓄意利用涉密权限,长期向竞品输送核心机密,换取私利填补债务。”
她顿了一下,声音沉静:“你所有的借口,都只能单独自洽。但放在财务、轨迹、监控、时间线、岗位属性的完整证据闭环里,全部不攻自破。王海铭,你不是无辜履职、偶然犯错,你是长期预谋、刻意规避监管、持续舞弊泄密。”
王海铭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白了。他的指尖在桌面下方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角的皮肤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等他缓过气来,韩至瑛直接甩出了最后一组外围证据。
她把一叠生活照和街拍照片推上桌面——餐厅内景、商场门口、珠宝店外的画面,王海铭和一个年轻女人并肩而行,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两人姿态亲密自然,旁边还有几张镜头更近的画面,能看清王海铭手里提着的奢侈品纸袋和女人手腕上发亮的珠宝。
“最后,是你的个人消费闭环证据,也是你作案的核心动机佐证。”韩至瑛的声音冷冽,“苏晚,演艺圈演员,近年出演过两部网剧女二,有正常的片酬收入。从公开可见的消费记录来看,近期出入的全部是人均消费过千的高端餐厅和私房菜馆,奢侈品专柜和珠宝门店的消费频率显着偏高。”
她翻开下一页材料,指尖点过几份走访笔录和门店登记信息的照片:“外围取证通过实地走访奢侈品专柜和珠宝门店,拿到了你在多家店铺的消费记录。店铺会员登记系统留存的购买信息、柜员对购买者体貌特征的描述、店内监控画面截取的人像比对,全部指向你本人。单笔消费金额屡次超过你半个月薪资总额,多笔高额支出的时间节点与卓能汇创结算回款日紧密咬合。”
韩至瑛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王海铭的脸上:“你作为技术总监,薪资在行业内有明确的对应标准。这个收入放在普通人眼里很可观。正常的家庭开销——房贷、子女教育、老人赡养、夫妻共同生活支出——以你的薪资水平,完全有能力负担,甚至还有可观的余量。”
她停了一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但问题是,你养的不止一个家。一边是正常的家庭支出,一边是苏晚的高额消费。两个口子一起往外掏钱,一个人的薪资再可观,也撑不住这种花法。”
她把那几份走访笔录和门店登记信息的照片推向王海铭:“多家专柜会员档案、柜员证言、门店监控人像比对,全都证实是你本人买单。每一笔大额珠宝、奢侈品消费,金额动辄抵得上你半月薪水,付款时间,刚好卡在卓能汇创回款前后。”
她把时间轴对照表往桌面中央推了推:“所以问题很简单——你的薪资应付日常家庭开销绰绰有余,但应付家庭+苏晚两个方向同时支出,远远不够。卓能汇创回款日、你私会竞品日、大额消费赠礼日,三列日期高度咬合、同步变动,时间间隔最短不到十小时。你通过空壳公司套取公款,填补家庭之外的那笔额外开销,为维持私情长期出卖公司商业机密。完整作案闭环,已经全部坐实。”
她将储存原始影像的U盘放在桌面上,黑色的小东西落在白纸之间格外醒目。“U盘内为全部原始监控、轨迹录像,取证流程合规合法,纸质材料为归档截图,具备完整法律效力。”
此时王海铭的肩膀已经塌了半寸,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他的嘴唇微微颤着,目光在桌面上那些照片和表格之间来回游移,像一个被堵住了所有退路的人。
然后韩至瑛抬手示意了一下投影设备,声音比刚才更冷:“账目异常、私下泄密、资金牟利你都可以推诿狡辩。那凌晨三点的商务部监控、清晨配电室的操作,你还要怎么抵赖?”
记录员立刻抬头,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法务总监坐直了身体,双手搁在桌面上,目光紧紧地锁住了王海铭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