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一下安静了。
那句轻飘飘的问话，让江文瀚的脖子好像被勒住了一样。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嘴角抽了抽，看着有点滑稽。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儿。
那双红眼睛里，就剩下一片冷冰冰的嘲弄。
江文瀚心里咯噔一下。
失控了！
这个他以为早就废掉的女儿，现在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周围的宾客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的眼神都在江文瀚和江亦戈身上来回打转。
谁都听得出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晚辈问候，这是当着全临川市上流社会的面，直接下战书。
江文瀚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在这里失态。
“兵主小姐说笑了，犬子……只是身体不适。年轻人嘛，总有些傲气，不愿让外人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
他干咳两声，嗓子有点哑。
他顿了顿，想让自己的姿态更大度一些，“等他康复了，我一定让他亲自登门，向兵主小姐这样的少年英雄……请教。”
在场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他这话有多虚。
“请教？江家主，你确定，贵府还有这位大少爷吗？”
江亦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轰！
江文瀚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退了一步，脸一下就白了。
他指着江亦戈，嘴唇哆嗦着，“你……你……”，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江文瀚的脸色变来变去，最后成了铁青色。
他握着酒杯的手用上了力，杯子都快被他捏碎了。
……
宾客们彻底炸了锅，交头接耳的声音再也压不住。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江家大少出事了？”
“不……这味道不对！你们没看江家主那表情吗？像是见了鬼一样！”
“兵主跟江家，绝对有天大的恩怨！”
……
秦封皱起了眉。
因为江亦戈的姓氏，他私下猜过，只当她是江家的某个旁支，跟主家关系不好，才自己出来打拼。
可眼前这撕破脸皮的对峙，不像是一般的家族内斗。
江文瀚的失态，江亦戈的反常，还有她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他看着灯光下的白发赤瞳身影，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最后拼凑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猜测。
难道……
另一边，血薇、狂龙和楚天三人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他们看着这位像亲妹妹一样的少女，看着她笔直的背影，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女孩沉默寡言，眼神空洞。
也想起了她面对敌人时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淡，还有她在荒野里不要命一样杀戮的背影。
血薇下意识地轻咬嘴唇，眸中满是疼惜，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妹妹……”
……
少女的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看过那些震惊、骇然、困惑的脸，最后落在了江文瀚身上。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白发红眼、穿着红裙的少女。
宴会厅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声音响了起来：“看来，大家有很多疑问，那我就一次性说清楚。”
她往前走了一步，红色的裙摆扫开如灼灼烈焰。
“我，兵主。”
她停了一下，接着说。
“正是那个……他口中重伤休养的江家大少。不，准确的说……是那个曾经拥有SSS级天赋，却因异兽污染而天赋尽废，变成这副模样后，被逐出家门的假少爷……”
“江亦戈！”
嗡的一下，议论声炸开了！
“我听到了什么？！兵主……就是那个江家大少？！”
“SSS级天赋……废了？被赶出家门？江文瀚刚才不还说是在家养伤吗？”
“天啊！所以不是养伤，是被抛弃了！而且……他变成了她？这……这是异兽污染的后遗症？！”
“我的老天，这比联邦年度大戏还精彩！”
……
角落里，林薇薇捂住了嘴，一脸震惊。
她曾无数次为姐姐担心，不知道她该怎么面对这一切，怎么向别人解释这离谱的身份转变。
没想到，她就这么简单直接的说了出来。
她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同情，只是在自己想说的时候，站出来把事实说清楚就行了。
或许，当一个人真正强大且自信的时候，所有因身份巨变而可能产生的流言蜚语、恶意揣测，都将变得苍白无力，无法伤及她分毫。
林薇薇再看向不远处那个狼狈不堪的父亲时，目光中，只剩下了一片疏离。
……
咔嚓——！
江文瀚手里的水晶杯碎了！
红酒混着玻璃渣扎进他手心，血顺着指缝滴下来，溅在了他昂贵的皮鞋上。
他却好像没感觉到疼。
他只是盯着江亦戈，不停的后退，还撞翻了身后服务生的托盘。
哗啦啦——！
这个维持了一辈子体面的男人，在这一刻，面子、伪装，全都碎了。
“你胡说！”
终于，他被逼急了，嘶哑的吼了出来，“一派胡言！你是谁派来的？想用这种荒唐的谎言，来毁我江家的百年声誉？！”
他指着江亦戈，外强中干的做着最后的挣扎。
江亦戈闻言，笑了。
那笑里有点可怜他的意思。
“江家主，别激动。”
她整理了一下裙子，不紧不慢的说，“从法律上说，这个女的江亦戈，和那个江家大少，确实是两个人。”
她抬起眼，红色的眼睛里映着江文瀚那张变形的脸。
“你对外宣称他重伤休养，是为了维持您那作为慈父的可怜形象？还是为了掩盖……您亲手抛弃一个废物的事实？当然，这都是你的家事。”
江亦戈的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你别在我面前上蹿下跳，我也懒得再看你一眼，但你偏偏，非要主动凑上来……”
嗡——！
话音未落，空气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看着一柄长刀在江亦戈手里凭空出现。
那是一把快两米长的黑刀，刀锋上有一道血红色的线！
【云嶂横秋】！
刀一出来，一股可怕的压力就罩了下来！
轰隆隆！
整个宴会大厅都震了起来，天花板上的吊灯晃得厉害，无数器皿一下子全炸了。
在场的宾客们东倒西歪。
实力差点的，更是被这股威压震慑得腿都软了，得扶着桌子才能站住，一个个的脸上全是惊惧。
现场只有城防军总司令李磊几个人还站得稳，但他们脸上的震惊比谁都多。
江亦戈没管周围的混乱。
她只是把那把大黑刀一指，对准了脸都白了的江文瀚。
轰！！！
一股巨大的气浪从她身上炸开！
江文瀚好歹也是锻骨二重的武者，可是在这一指下面，根本不堪一击！
那股力量直接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御！
噗——！
他被一股大力打中，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倒飞出去几十米，接连撞翻了好几张桌子，才在一片狼藉中摔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全场一片死寂。
几乎同时。
一直很沉稳的李磊总司令，也忍不住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通脉境！她居然……突破到了通脉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