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哈尔滨是下午。省外贸公司在中山路，三人下了火车，刘建军要去省外贸公司续签代理合同。赵向东把卡车合同从帆布包里抽出来递过去。
“刘哥，这份卡车合同你拿着，找省外贸签字盖章。办完后，你直接去东煤公司，把卡玛斯和吉尔130的供货合同跟他们签了。跟上次一样，免税的事东煤自己去跑，咱们不管。价格上，卡玛斯三万六是报价，东煤要是嫌高，让个一千两千的也行，别卡太死。吉尔130还是两万四，这个别动。”
刘建军接过合同翻了翻，折好放进公文包：“行，我签完了就去找东煤的刘处长，把供货合同敲定。东煤那边上次合作得挺顺，应该不会太磨叽。”
“还有，签完合同你跟东煤说清楚，第一批货下个月初到绥芬河口岸，让他们提前把款备好，货到付款。”赵向东又补了一句。
“知道了。”刘建军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烟盒，递了一根给赵向东，自己也点上一根，“北京那边签完了给我来个电话。”
“行。”赵向东把烟接过去。
刘建军抽了两口烟，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李建军那边，我回绥芬河盯着。白糖、肥皂的事，你回来之前我肯定盯住。”
“你办事我放心。”赵向东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点着了。
刘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拎着公文包走了。赵向东和小北去了火车站，买了当晚去北京的票。候车室里人挤人，小北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把帆布包抱在怀里。
检票的时候，两人跟着人流挤上车。找到座位坐下来，小北靠着窗，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赵向东靠在椅背上，帆布包搁在腿上，手搭在上面。包里那十万块钱贴着大腿，硬邦邦的。他看了看窗外黑黢黢的东北平原，脑子里把接下来几天的事过了一遍。
火车咣当咣当地往南走，赵向东也慢慢合上了眼。
到北京是第二天早上。两人出了站，在站前找了个摊子吃了碗馄饨，小北又加了两个包子，吃得很饱。赵向东把帆布包往肩上紧了紧，拦了辆三轮车，直奔铁道部。
通报，放行，到了规划处办公室，孙处长已经在等着了。让赵向东意外的是，孙处长旁边还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同志，戴着黑框眼镜，正低头翻一份材料。
“向东，来了。”孙处长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指了指那位老同志，“这位是部里主管物资的刘副局长，今天特意来见见你。”
赵向东赶紧上前一步：“刘局长好。”
刘副局长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小赵同志，坐吧。一万吨钢轨，部里很重视，孙处长跟我汇报过你的情况，年纪不大，很有能力。”
赵向东在对面坐下来，没多说什么，把帆布包里的苏方合同和供货时间表掏出来，搁在桌上。孙处长接过去翻了翻，重点看了价格条款和交货时间，又递给刘副局长。刘副局长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过去，偶尔拿笔在纸上记一笔。
“苏方远东外贸公司，章和签字都齐了。”刘副局长把合同放下，看向赵向东，“赵同志，苏方那边谁来履约？”
“苏方由远东外贸公司负责供货，第一批五千吨下个月从哈巴发车，经格罗杰科沃到绥芬河口岸。车皮计划已经排了，苏方那边有专人盯着。”赵向东把供货时间表往前推了推，“这是详细的时间节点，每批货的车皮号、发货时间、到货时间都列清楚了。”
刘副局长看了时间表，点了点头，把材料递给孙处长：“行，合同文本没问题，签吧。”
苏方的合同已经在哈巴签好了，赵向东这次来北京，是把苏方签好的合同带过来，让铁道部过目，然后见证中国外贸和铁道部签约。
孙处长从抽屉里拿出三份中文合同，翻到签字页，推给旁边一位一直没说话的中年人：“老周，你先签。”
赵向东这才注意到，孙处长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穿着一件灰蓝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支钢笔，一直在低头看合同。孙处长介绍了一句：“这位是中国外贸公司的周经理，这批钢轨的进口合同，由他们公司对外签约。”
周经理冲赵向东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中国外贸公司的公章，在合同上签了字，盖了章。
孙处长接着签了字，盖上铁道部的公章。三份合同签完，孙处长把其中一份推给赵向东：“这份是苏方留存件，你带回去。”
赵向东接过来翻了翻，确认签字和公章齐全，折好收进帆布包。刘副局长站起来，跟赵向东握了握手：“小赵同志，一万吨钢轨，关系到今年好几条干线的提速。第一批五千吨发货的时候，你那边盯紧点，到了口岸及时通知部里。”
“刘局长放心，苏方那边我盯着，货一到口岸我就让人给孙处长打电话。”
从铁道部出来，赵向东看了看表，快中午了。两人直接去了房管局找李援朝。李援朝正在办公室整理档案，看见他们进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你们可算来了，房本下来了，就等你们来取。”
赵向东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房本和契证，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两进院子，三百多平，盖着房管局的公章。他翻了翻，确认无误，收进帆布包里。
“李哥，多亏你了。”赵向东把信封收好，拍了拍帆布包。
“说这话就见外了。”李援朝摆了摆手，“建军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再说你这院子手续齐全，办起来也不费事。”
“话不能这么说，跑前跑后的是你，该谢就得谢。”赵向东把帆布包背好，看了看表，“这都晌午了，李哥，一起吃个饭，我请客，算是表表心意。”
李援朝看了看表，也没推辞：“行，那我不跟你客气。走吧，旁边有家东来顺，涮羊肉不错，这个点儿人少。”
三人出了房管局，李援朝领着他们拐进旁边一条街，走了百十来步，在“东来顺”门口停下来。门脸不大，门口支着两口大铜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的香味飘出来。李援朝推门进去，找了个靠里的桌子。
三人坐下来，赵向东把菜单推给李援朝：“你熟，你来点。”
李援朝没再客气，冲服务员要了三盘羊肉、一盘百叶、一盘冻豆腐、一份白菜、一份粉丝，又要了三个芝麻烧饼和一壶茶。
羊肉上来，铜锅里的水也开了，三个人涮着羊肉，边吃边聊。吃到一半，赵向东放下筷子，跟李援朝说：“李哥，院子要修缮，你有认识修缮房屋的人嘛？”
李援朝夹了一筷子涮好的白菜，摆了摆手：“巧了，我们下边就有个建筑公司，修房子这块拿手，这事交给我没问题。”
“那可就麻烦李哥了。”赵向东点点头。
“跟我还客气啥。”李援朝笑了笑。
赵向东往前倾了倾身子，又开口：“还有件事，也得麻烦李哥帮我多留意。碰到合适的四合院，我还想再买几套。”
说着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沓捆得整整齐齐的钱，隔着桌子推过去：“这里是三万块，你先拿着。瞅着合适的，就帮我拿下。”
李援朝一眼看见那摞钱，赶紧往回推：“向东，买房可是天大的事，你人不在北京，我哪能随便替你拍板？”
赵向东按住钱没让他推回来，语气稳当：“没事，我信你。只要房子底子好，价钱差个千八百的都无所谓。我人常年在东北，来回跑太折腾，实在不方便。办成了我请你喝酒，喝好酒。”
李援朝盯着他看了片刻，琢磨半晌，才缓缓把钱收进兜里：“行，既然你这么信得过我，我就帮你留心。看见靠谱的，先把情况摸清了跟你说一声。”
赵向东端起茶杯：“那就多谢李哥了，以茶代酒。”
三人碰了一下杯。吃完饭，赵向东抢着结了账，李援朝没争，只说“下次来北京我请你”。
从饭店出来，李援朝回了房管局。
赵向东看了看表，转头对小北说：“你明天去辛集，我去四合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