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绵州。
市委常委会，气氛肃杀，剑拔弩张。
会议主位上，市长周明远面色凝重。
副书记王建军端坐侧位。
轮到讨论经济运行，王建军率先开口。
“今年全市招商工作，问题极大。”
一句话，全场瞬间安静。
王建军目光环视一圈。
“我们全年大力对外招商，主打科技转型、产业升级。可结果呢？”
“外来科技企业落地寥寥无几，真正产生税收、带动就业的几乎为零！”
“口号喊得震天响，政策给得天花乱坠，最后全是空架子、表面政绩！”
几名跟随王建军的常委纷纷点头附和，眼神微妙。
周明远面色微沉，淡淡开口：
“招商转型需要周期，新兴产业培育本就慢，不能以短期数据否定工作成绩。”
“周期？”
王建军冷笑一声，直接打断。
“周市长，老百姓、全市财政、民生就业，等不起你的周期！”
“我们过度倾斜新兴企业，反而忽略本土老牌国企！”
“今年多家老厂子扶持减弱、资源抽离，效益持续下滑，工人待岗增多，基层矛盾肉眼可见！”
他身体前倾，语气愈发强硬。
“一边新产业接不上，一边老产业垮下去！”
“两头落空，这就是今年的工作政绩！”
一名王建军派系的常委立刻补刀：
“确实如此，今年经济疲软程度远超往年，各项指标都在下滑。再这么下去，年终数据会很难看，明年开局也会变得异常困难！”
又一人接话：
“年初定下开门红目标，按目前颓势，基本没戏了。”
……
整个会议室的风向，开始倒向质疑周明远。
周明远目光发冷，沉声反驳：
“产业改革阵痛必然存在，眼光要放长远。一朝一夕的波动，不能代表全盘失败。”
“长远？”
王建军步步紧逼，丝毫不让。
“老百姓看的是当下饭碗，市里看的是年度考核！”
“你所谓的长远，就是年年空转、年年疲软？”
他当着所有常委的面，语气斩钉截铁。
“我直言不讳。”
“按照今年的产业状态、招商成效、国企现状——”
“明年二月，全市经济开门红，必定泡汤！”
话音落下。
满堂死寂。
这已经不是工作讨论。
是赤裸裸的公开打脸。
周明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却一时难以辩驳。
各项数据摆在台面上，疲软已成事实。
……
翌日，位于城东的蓉城学校。
晨雾还未散尽。
早起的学生三三两两穿梭在校道上。
祁同伟刚走进教学楼的门禁转角，裤兜里的手机便微微震动起来。
掏出一看，来电显示：祁建国。
祁同伟脚步微顿，抬手接通：“爸。”
电话那头没有多余寒暄，祁建国开门见山。
“同伟，没上课吧？真跟你猜测的那样。绵州这边，昨天炸锅了。”
祁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
祁同伟找了个安静角落。
透过窗户，目光望向远处朦胧的校园天际线。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一点，场面很难看。”
祁建国轻叹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和气愤：
“何止难看，几乎是当众逼宫。”
“你应该清楚周明远这个人，实打实的实干派。有理想、有抱负，不混日子、不躺平。”
“今年一整年，他顶着各方压力，硬推绵州产业转型、老国企改制、对外招商引资。”
“别人不敢碰的老旧企业包袱，他敢拆；别人不敢批的科创补贴，他敢给；别人不敢上马的城市基建，他敢落地。”
“短短时间引进去一批科技企业，盘活了好几家濒临倒闭的老牌工厂，做的事都是利长远、利民生的真政绩。”
说到这里，祁建国语气一转，多了一丝唏嘘：
“可问题也出在这里。”
“他太急了，太想快点把绵州的局面盘活。”
“摊子铺得太大，全线开花，城市改造、园区建设、产业扶持、招商配套，每一项都是砸大钱的无底洞。”
“一年下来，只有海量投入，没有即时产出。”
“税收没跟上，就业红利没落地，财政窟窿先露出来了。”
……
祁同微微微颔首，眼底眸光清澈通透。
前世的经历，让他太懂这种职场潜规则。
躺平者永远无错，干事者永远满身破绽。
在只求安稳、不求有功的大环境下，与众不同、锋芒毕露，本身就是原罪。
祁建国继续低声细说内情：
“王建军那一帮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守旧派、老国企那一伙，本来就抵触他的改革。”
“之前抓不到实打实的把柄，只能看着他一步步掌权、铺局。”
“这次总算抓住机会，直接在会上公开发难，把所有经济疲软、数据下滑的锅，全部扣在他头上。”
“指责他盲目扩张、好大喜功、搞形象工程、搞虚假政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