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悠仁那张满是冷汗的脸，僵得像块木板。
晏疏指尖那簇金色的火苗，离他的鼻尖只有半寸。
火光映在少年的瞳孔里。
就在晏疏那句嘲讽落下的半秒后。
虎杖的眼白突然向上翻。
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淤泥，顺着他的七窍往外涌。
这不是实质的液体。
这是一股冲着精神深处去的阴邪吸力。
晏疏感觉脑子里闪过一阵轻微的眩晕。
就像是有人拿吸尘器对准了他的后脑勺。
他本能地想要把这股力道震碎。
但转念一想，外头的阳光刚好被那朵碍事的积雨云遮住。
闲着也是闲着。
倒不如进去看看那缩头乌龟打算搞什么名堂。
他由着那股吸力拉扯自己的这缕神念。
周围的画面像被打碎的万花筒一样剥落。
操场上的风声、五条悟嚼糖的响动，瞬间被抽离。
“吧嗒。”
晏疏的皮鞋踩进了一滩散发着腥味的积水里。
浑浊的水花溅湿了他的西裤裤脚。
他皱着眉头往下看。
齐脚踝深的水面，泛着暗红色的黏腻光泽。
周围的空气潮湿闷热。
带着一股老旧停尸房里那种化不开的腐臭味。
抬头。
血红色的天空像一块快要滴出血的破布。
一座由无数牛头骨、人类肋骨堆砌而成的小山，横在正前方。
骨山最高处。
两面宿傩穿着宽大的白色和服，单腿曲起。
大剌剌地坐在白骨王座上。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嘴角咧拉到一个夸张的弧度。
“呵，蠢货。”
宿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站在水潭里的晏疏。
喉咙里滚出几声沉闷的冷笑。
“外头那具肉身，确实有点棘手……那种见鬼的高温，连老子都觉得麻烦。”
他换了个姿势，骨头座椅发出几声脆响。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顺着老子的咒力，把精神体放进这生得领域里来。”
晏疏没搭腔。
他嫌恶地抖了抖裤腿上的血水。
湿漉漉的触感贴着皮肤，让他浑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抗议。
“这种阴沟一样的地方……”
晏疏环顾四周。
视线在那堆发黄的骨头架子上扫了一圈。
“不仅没窗户，连个换气扇都没有，品味烂成这样，你平时就住这垃圾堆里？”
宿傩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眼角抽搐了两下。
这猴子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宿傩从王座上站起身，宽大的袖口无风自动。
“在外面，你是那具怪力肉身的主人。”
他抬起右手。
指尖凝结出几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斩击气刃。
“但在这里，老子才是唯一的规则！”
“唰”地一声。
宿傩脸上的咒纹红光大作。
“我要把你这缕神念，切成一千片……一万片！让你尝尝灵魂被刮骨的滋味！”
他狂笑着挥下手臂。
无形的斩击撕裂血色天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奔晏疏的脑门劈去。
晏疏抬起眼皮。
看着那些劈头盖脸砸过来的斩击。
他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规则？”
晏疏轻嗤了一声，嗓音里夹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就凭几根骨头搭的破台子，也配叫规则？”
他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慢条斯理地抬了起来。
就像是在驱赶一只绕着剩饭飞的绿头苍蝇。
随意地在半空中挥了一下。
“轰隆！”
宿傩那几道足以把灵魂切碎的斩击。
在碰到晏疏指尖的瞬间。
直接像撞上铁板的豆腐一样，碎成了漫天渣滓。
还没等宿傩从错愕中回过神。
晏疏这具看似普通的精神体，突然爆发出一阵让整个骨殿都开始战栗的轰鸣。
纯正的太阳真火，毫无预兆地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这不是物理世界的那种热浪。
而是神性对邪恶灵魂的绝对降维灼烧。
积水里的血色瞬间沸腾。
“咕噜咕噜”冒出大大小小的水泡。
眨眼间就被蒸发成了漫天白雾。
晏疏的身形在火光中疯狂膨胀。
两米、十米、百米……
骨山在他面前，转眼就变成了一个踩在脚底的小土包。
宿傩的瞳孔缩成了两个小黑点。
他被迫仰起头。
脖颈因为过分用力，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
原本阴暗的生得领域，天花板被硬生生顶破。
一尊万丈之高、浑身披着璀璨金色神甲的虚影，傲然矗立在天地之间。
那虚影的面容，跟晏疏一模一样。
只是眉眼间透着股俯瞰蝼蚁的无上威严。
金甲上流淌着岩浆般的太阳神纹。
每一寸都散发着刺瞎人眼的强光。
宿傩引以为傲的血色天空，被这股强光撕得粉碎。
四周的黑暗像见光的耗子，尖叫着退散。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宿傩呆呆地仰着脸。
他那张常年挂着狂妄笑容的嘴，此刻半张着，怎么也合不上。
光是直视那尊万丈神明，他的双眼就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神威如狱。
这四个字，他活了上千年，头一回真真切切地体会到。
“咔嚓……”
一道细碎的开裂声从屁股底下传来。
宿傩猛地低头。
他那张坐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白骨王座。
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大日金光照耀下。
表面正飞速碳化、发黑。
大块大块的骨头渣子开始剥落。
“哗啦。”
王座的左半边扶手直接化成了一滩灰白色的粉末。
被金色的热风一吹，散了个干净。
宿傩脚下一滑，差点从残破的椅子上栽下去。
他那身耀武扬威的和服，也被烤得卷了边。
灵魂深处涌起一股名为恐惧的战栗，死死掐住了他的咽喉。
万丈高空之上。
晏疏那尊金甲神明微微低头。
宛如两颗小太阳般的双眼，穿透云层。
锁定了那个坐在骨头渣子里摇摇欲坠的身影。
声音不再是平时的慵懒。
而是带着一股能把精神世界震碎的宏大回音。
像是有无数面天鼓齐刷刷敲响。
“你刚才说……”
神明缓缓开口，语气里的嫌弃能把人淹死。
“要把谁切成生鱼片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