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知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账目都在户房管着。”
盛沅直接调了粮仓的入库记录，“上面写着这批粮食是二月份入库的，二月份新粮还没下来，这批米应该是去年的陈粮。
但入库单上写的是“新米一等”，每石一两二钱银子。一等新米的价钱，仓库里堆的是发霉的陈粮。”
他让人继续查，查出所有入库单据的经办人都是同一个，知府衙门户房的一个姓周的主事。
他传了那个周主事问话，对方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最后瘫在地上说粮食是知府大人让他调包的，新米被卖给了城里的粮商换了银子，银子分了三份，一份给了知府，一份给了粮仓大使，他只拿了一点点。
盛沅把这份供词连同入库单据封好，连发了三道急报送往京城。
京城收到急报的第二天早朝，张敬在朝堂上率先发难。
他说盛沅在苏州滥用职权私闯粮仓、伪造证据陷害地方官员。
苏州府已经递了折子上来，说盛御史在苏州的行为激化了官民矛盾，钱知府是冤枉的，粮仓的事是下面的小吏擅自做主。
他还附了苏州府十几个官员的联名信。
燕旼听完之后只问了张敬一句话：“盛沅有没有私闯粮仓？他砸了锁进了粮仓，查到的是不是事实？地方官员的联名信和钱知府的供词哪个更能作为证据？”
张敬说联名信代表了苏州官场的公论，摄政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燕旼把话砸回去：“公论？去年你提拔的三个户部主事联名保过钱永昌，后来钱永昌案的账目出来，这三个人的名字全在上面。你管这叫公论？”
张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皇帝在龙椅上坐着，没有偏向任何一边，只说了五个字：“拿证据说话。”
盛沅在苏州收到的不是召回令，是燕旼用摄政王印发的公函，继续查，所有环节一个不漏。
他把这份公函摊在桌上又看了一遍。
继续查，所有环节一个不漏。
……
钱知府被就地免职押入苏州府大牢。
盛沅提审他的时候他还在嘴硬，说自己是冤枉的，只是监管不力被下面的人蒙蔽了。
盛沅把周主事的供词、粮商的证词、入库记录全部摆在桌上，“你现在认了顶多是贪污罪，再不认等查到你后面的人，你就是谋逆的同党。
贪污罪最多流放，谋逆罪是满门抄斩。你自己掂量。”
钱知府脸上的汗珠子滚下来砸在桌面上，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开口：“盛大人，我说了，我的家人……”
“你的家人本官会安排人保护。但前提是你现在就说。”
钱知府终于认了。
他说粮仓的陈粮换新粮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是户部一位姓孙的郎中授意的。
孙郎中的背后是户部左侍郎，再往上他不敢说了。
但他提供了一条关键的线索，苏州府库银的账面上有一笔二十万两的银子被划去了扬州一个叫“泰和”的钱庄，名义上是购买赈灾物资，实际上那批物资从来没有到过苏州。
又是钱庄。跟汪德昌案一样的套路。
盛沅连夜派人去扬州查泰和钱庄。
同时他把钱知府的供词整理成案卷，派人快马送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