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沅今天没去摄政王府。
他把自己关在盛家小厨房里，面前摆着一篮子金桂、一坛槐花蜜和三个空坛子。
桂花是今早让平安从后院打下来的，金黄的花瓣还带着露水，沾在手指上黏黏的。
他挽起袖子开始挑花，老厨娘搬了个小板凳坐旁边剥蒜，一边剥一边看他。
“公子，您这手可不是做这个的。”
“学着做。以后用得着。”
金桂要选半开的，全开了香气散了，没开的香气没出来。
花梗要一根一根摘干净，混了花梗会发苦。
盛沅挑了大半个时辰才挑出一小碗合格的桂花，手指头被花梗戳了好几个小红点，腰也酸了。
然后把蜜一层一层抹进坛子里，桂花一层一层铺平。
蜜少了花会干，蜜多了花会腻，每一层的厚度都要刚好。
第一坛蜜铺厚了，桂花泡在蜜里沉了底。
第二坛桂花铺厚了，干巴巴地浮在上面。
第三坛勉强能看，蜜和花的比例差不多对，但层次没有母亲做得那么匀。
他把三坛桂花蜜封好口，用纸条写上日期贴在坛身上，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又伸手把第二坛歪了的封口重新按了按。
老厨娘凑过来看了看，说大公子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公子这是要送给谁呀？”
“送给一个不太爱吃甜的人。”
老厨娘笑了：“不爱吃甜还给他做甜的，那个人可真有福气。”
盛沅低头没接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他把三坛桂花蜜搬到阴凉处码好，拍了拍了手上的蜜渍，心想一个月后开坛要是味道还行，就给燕旼送一坛去。
现在先不告诉他，等做好了再拿去。
这天晚上盛沅从城东办完事回来，路过城西醉仙楼的时候听到二楼吵吵嚷嚷的。
几个纨绔子弟的声音混在一起，中间夹着一个少年含混不清的声音：“你们住手……别灌了……”
盛沅在楼下站住了。
他抬头看了看醉仙楼的招牌，脑子里冒出沈见舟三个字。
他转身上了楼。
二楼雅间的门半掩着，里面乌烟瘴气。
沈见舟被几个人按在椅子上灌酒，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领口被酒泼湿了一大片。
旁边几个纨绔嘻嘻哈哈地看热闹，一个还拿筷子敲着碗沿喊“再来再来”。
盛沅推开门走进去。
声音不大，但门板撞在墙上的闷响让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够了。”
几个纨绔回头看见是他，表情从嬉笑变成了意外。
盛沅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酒壶，又看了一眼沈见舟被泼湿的领口。
他没多说废话，走过去把沈见舟从椅子上拽起来架在自己肩上。
沈见舟比他想的重，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他身上，嘴里还嘟囔着“我没醉”。
“今天的酒钱算我的。”盛沅对那几个纨绔说完，架着沈见舟出了雅间。
下了楼夜风一吹，沈见舟打了个激灵清醒了一点。
他靠在墙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是冷的还是在哭。
“盛大哥……谢谢你。其实你不用管我的……我就是个废物，他们说的一点没错。”
盛沅靠在他对面的墙上，看着街道尽头最后一盏收摊的灯笼被小贩吹灭。
“你是不是废物，不是你说了算。你继母不教你，你父亲不管你，那是他们的错，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