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沅拍了一下郭铮的肩膀：“郭统领辛苦了。秋猎过去之后我请你去鹤鸣楼喝酒，碧螺春管够。”
“茶就不必了，”郭铮难得地咧了一下嘴，“换成酒。禁军这帮小子天天操练，我大半个月没碰过酒了。”
“成。酒管够。”盛沅笑着应了，转身出了公房。
走到禁军衙门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上的灯笼陆续亮起来。
他站在台阶上想了一下，晚膳之后去摄政王府，今天中午在城南李记买了桂花糕，新鲜出炉的，还温着。
席观沄今天在摄政王府待了一整个下午。
他名义上是来找燕旼商量席家商号在江南的布局，前阵子单泽恩那边的商路已经搭好了，席家的商号跟单家的产业可以互补，两边都缺一个中间人。
他坐在偏厅里跟燕旼说了几桩正事，谈完之后没走，挪到书房靠窗的椅子上喝茶，看着盛沅在书房和偏厅之间进进出出。
盛沅先是端了一碗热汤药进来搁在燕旼手边，汤药凉了他又端出去换了一碗热的。
然后他把燕旼批完的折子一摞一摞码整齐归到书架旁边的矮柜上，归完之后又去给角落里那只花斑猫添了水。
猫趴在他脚边蹭了一下他的袍角，他蹲下来挠了挠猫的下巴，猫眯着眼呼噜了好一阵。
席观沄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盛沅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然后转头对燕旼说：“殿下，这位盛公子……跟别人不太一样。”
燕旼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殿下对他，跟对别人也不一样。”
席观沄放下茶杯，嘴角挂着他惯常的似笑非笑，“殿下什么时候允许别人在你书房里随便进出了？
连我都是要敲门通报的。他可好，翻墙进来直接推书房门，连招呼都不打。”
燕旼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继续批折子，但席观沄注意到他的耳廓边缘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
那层红很薄，在烛火里几乎看不出来，但席观沄认识燕旼十年了，这点变化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没有继续戳破，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殿下，盛沅这个人我观察了一阵子。退婚的事他办得干净利落，朝堂上他脑子清醒得很，不是那种一时冲动就不管不顾的人。
秋猎的安防，我听郭铮说他出了不少主意，殿下的备弓也是他安排的。殿下应该比我清楚，这个人是真心帮你的。”
燕旼搁下笔，沉默了一会儿。
“本王知道。”
四个字很轻，但席观沄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角，难得地没有再多嘴。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盛沅正端着一碗新热好的汤药从门外走进来，两个人在门口面对面碰上了。
盛沅侧身让了一下，燕旼抬起头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短暂又安静，但席观沄看见了，燕旼的眉头微微松开了。
席观沄走出书房带上门。
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青石板一片白。
他在心里给盛沅打了一个及格分，不是因为他做的那些事，是因为燕旼看他的那个眼神。
十年了，席观沄第一次看见燕旼看一个人的时候，眼里的冰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