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茂看清纸上内容的那一秒脸色白了。
端着茶杯的手开始抖，茶汤溅出来烫了手指也没反应。
“盛、盛公子……这些东西……”
“从哪里来的不重要，”盛沅声音温和，“重要的是这些账目呈到御前会怎样，徐师爷心里比我清楚。
赵谦倒了，替他记账的一个都跑不掉。按律同罪。”
徐茂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盯着那张纸，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
“不过，”盛沅话锋一转，“我不是来找徐师爷麻烦的。我是来给你指一条路。
赵谦的船迟早要沉。徐师爷现在从船上跳下来，还能游回岸上。
只要你手里那本账册交给我，我保你和你儿子平安。
令郎的药铺在西城开了三年了，最近进了一批好药材还差一点尾款，这笔钱我可以先垫上。”
徐茂沉默了很久。
茶楼底下唱曲声从楼下传上来，唱的是《西厢记》，声音婉转悠扬。
他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手还是抖的，但眼神从恐惧变成了挣扎，又从挣扎变成了一种决绝。
“盛公子，”他把茶杯放下声音压得很低，“赵谦的账册不在我身上。但我最近经手了一笔银子，数目极大，走的是五殿下名下的商号，打去了北境军中。
具体作什么用我不清楚，但这笔银子经我手里走了账。”
盛沅点头。跟他对得上。
“徐师爷，今天这杯茶喝完，你是继续跟着赵谦沉船，还是给你儿子换条生路，你自己决定。我不逼你。但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他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出门下楼。
徐茂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那杯茶发呆。窗外夕阳落下去，把他的侧脸染成枯黄色。
第二天散朝后盛沅照例在宫道上等到了燕旼。
燕旼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常服，没戴朝冠。
深灰色衬得他整个人更清冷了几分，那双异瞳在灰调的映衬下反而更鲜明。
他走在宫道上步伐不快不慢，背挺得笔直。
“殿下。”盛沅从墙根迎上去行了个礼，然后很自然地并排走在他旁边，“今天天气好，一起走一段？”
燕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没加快脚步。
盛沅就当他是默许了。
今天他带了一把新折扇。
扇面是昨晚画的，一只橘猫趴在草丛里，旁边写了“初二”两个字。
他边走边摇着扇子，风把扇面上的墨香送过来，淡淡的。
“殿下看这把扇子。”盛沅把扇面翻过来给他看。
燕旼的目光在扇面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画的？”
“嗯，昨晚睡不着画的。像吗？”
燕旼认真看了看，然后说：“腿画长了。它的腿没那么长，后腿比前腿短一些。”
“是是是，殿下说得对，”盛沅忍着笑把扇子收起来，“回去改改。改好了送给殿下。”
“不必……”
“殿下，”盛沅打断他，收起折扇认真地看着他，“我给你东西是因为我想给，你就只管收着。不用回礼不用感谢不用觉得欠了我什么。什么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