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双手死死抓住破烂的白衬衫。
十根手指用力，往两边猛地一撕。
“嘶啦”一声布帛碎裂的脆响。
昂贵的手工衬衫碎成几条布片，飞落进地上的酸臭呕吐物里。
一团纯白色的光芒，直接从他心口往下两寸的地方炸开。
光芒刺眼到了极点。
大厅里原本昏暗的光线被瞬间驱散。
这道白光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蛮横力量。
气浪以秦天为圆心，轰然往外扩散。
“轰——”
最靠近他的一张红木高背椅，直接被掀飞出去十几米远。
椅子砸在墙壁的油画上，把实木画框砸得粉碎。
旁边那半截倒塌的长条餐桌，像个空纸盒一样被卷到了半空。
桌上剩下的半瓶罗曼尼康帝砸碎在大理石柱子上。
红色的酒液溅了一地，像是在柱子上泼了一盆血。
满地的玻璃碴子、烤肉块和银色刀叉，全被气浪推着往外滚。
秦天顶着这股狂暴的气浪，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胃部刚才被秦风那一脚踹出的剧痛，正在被白光迅速抚平。
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几声压抑的低笑从他喉咙里传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秦天仰起头，脸上的肌肉因为兴奋而扭曲变形。
“秦风！你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他一边狂笑，一边拿沾着酸水的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声音在残破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刺耳的破音。
白光中心的位置，皮肉变透明了。
那里死死嵌着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骨头。
骨头晶莹剔透，表面没有半点血丝。
反倒像是一块极品的羊脂白玉，流转着一丝丝白色的雾气。
雾气顺着秦天的血管，源源不断地往他四肢百骸里钻。
把枯竭的真气重新填满。
伴随着白光，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威压降临在大厅里。
空气像是突然变成了铅块。
重重压在所有人的后背上。
那个躲在沙发底下的胖家主，刚想探出个脑袋。
后脖颈子猛地一沉。
“哎哟我的妈！”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双膝“扑通”一声，重重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膝盖骨砸在两块碎玻璃上，扎破了西装裤，鲜血直流。
他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像狗一样喘粗气。
周围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名流和二流家主们。
像被割倒的麦子。
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地板上响起一片密集的膝盖磕碰声。
有人咬着牙想撑住，两条腿抖得像过了电。
最后还是双腿一软，直接五体投地趴在满是油污和酒水的垃圾堆里。
每个人都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秦天看着脚下这群跪了一地的京城权贵。
狂妄的自信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觉得这才是自己该有的待遇。
万万人之上。
“看见了吗！一群瞎了眼的狗东西！”
秦天指着自己胸口那块发光的灵骨，冲着周围咆哮。
“这叫灵骨！是天赐的圣物！”
他唾沫星子乱飞，眼珠子爬满红血丝。
“只要有它在，天地间的灵气就会源源不断灌进我的身体！”
“我是被上天选中的人！”
秦天转过头，死死盯着几米外的秦风。
“你力气大又怎样？你不过是个会点庄稼把式的武夫！”
“在真正的天命面前，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秦风站在玄关破碎的废铁堆旁边。
他左脚光着，脚底板踩着地面。
一阵冷风顺着破墙吹进来，冻得他脚趾头不自觉地蜷缩了两下。
他伸手揉了揉干瘪的肚子。
胃里又传来一阵咕噜噜的闷响。
什么威压，什么天命。
吹到他面前，就像是一阵微不足道的穿堂风。
连他羽绒服上的拉链都没吹动半下。
“吵死了。”
秦风叹了口气。
眼窝深处，两团幽绿色的漩涡悄无声息地旋转起来。
造化神瞳开启。
视线瞬间穿透了那团刺眼的白光。
光芒在他眼里退去，变成了透明的实质。
秦风看到了那块骨头。
骨头的边缘长满了恶心的肉芽。
那些肉芽像吸血的蚂蟥，死死咬在秦天的心脉附近。
贪婪地抽取着外来的力量。
但在神瞳的微观视界里，最扎眼的不是这些肉芽。
而是一根暗红色的虚无细线。
这是最本源的因果线。
它从灵骨的最深处延伸出来，穿过两米多宽的空气。
笔直地扎向秦风所在的位置。
秦风低下头。
视线落在自己的肚子上。
因果线的那头，死死连接着他下腹丹田的位置。
那里藏着一道褪了色的手术疤痕。
这是二十年前留下的铁证。
血脉相连，因果不断。
这块在秦天身体里耀武扬威的骨头，根本就是从他身上活生生挖走的零件。
秦风抬起头。
他看着秦天在那儿满脸狂热地吹牛逼。
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偷了别人衣服，还跑到失主面前炫耀穿衣品味的脑残。
这人是不是有精神病？
秦风把手伸进羽绒服左边的口袋。
摸索了半天。
掏出半根被压扁的劣质香烟。
这是昨天在江州街头买的，抽了一半没舍得扔。
他又从右边口袋里摸出一个一块钱的透明打火机。
“咔哒。”
火石在铁皮上擦出火花。
防风罩里冒出一点微弱的橘黄色火苗。
秦风把那半截烟叼在嘴里。
凑到火苗上点燃。
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焦油味在肺里转了一圈。
勉强压下了大厅里那股子难闻的酸臭呕吐物味道。
他空出右手，伸出小拇指。
在右边耳朵眼里用力抠了两下。
刚才钛合金墙倒塌的声音太响，震得他耳朵到现在还痒痒。
秦风屈指弹飞指甲盖上的灰尘。
“呼——”
他张开嘴。
吐出一个淡淡的烟圈。
烟圈里还夹着两点没燃烧干净的红色火星子。
在空气中忽明忽暗地飘散。
“我说。”
秦风夹着那半根烟，看着两米外的秦天。
他声音不大。
但在这只有沉重喘息声的大厅里，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拿从我肚子里挖出去的骨头，搁这儿装逼。”
秦风弹了弹烟灰。
“你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大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个胖家主都停止了哀嚎。
所有人趴在地上，眼珠子狂转。
从秦风肚子里挖出去的骨头？
这豪门秘辛，直接把这帮人的脑神经炸麻了。
秦天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面皮像抽筋一样剧烈抖动。
被人当着全城权贵的面，活生生撕开了这层遮羞布。
他心底的自卑和伪装的骄傲，瞬间化成了滔天的杀意。
“你闭嘴！”
秦天脖子上的血管鼓得像青色的树根。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皮鞋把地上的碎盘子踩得粉碎。
胸口的白光越来越亮，刺得人眼睛发酸。
“是你的又怎样！”
秦天咬紧牙关，牙缝里渗出血丝。
他双臂张开，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它在我身体里待了二十年！”
“是用我秦家的资源喂大的！”
他死死盯着秦风，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现在，它只认我为主！”
“我就是它的天命！”
秦天抬起手，真气在掌心凝聚成一团白色的气旋。
“今天，我就用你的骨头，把你砸成肉泥！”
秦风没躲。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
食指和中指夹着那根快烧到过滤嘴的香烟。
秦风抬起眼皮。
眼底深处，那两团幽绿色的光芒突然大盛。
像两盏在黑夜里点燃的鬼火。
绿光直接压过了大厅里的水晶灯光。
也盖过了秦天胸口那团自以为是的白光。
绿光落在秦天身上。
秦风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笑容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嘲弄。
“是吗？”
秦风把烟头随手扔在地上。
鞋底在烟头上碾了两下，踩灭火星。
他把双手重新揣回羽绒服兜里，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那我叫它一声，你看它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