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国富双手死死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瓷瓶,两条胳膊直打哆嗦,差点没砸在自己脚背上。
瓶底沾着的黄泥巴蹭到了他昂贵的真丝唐装上,留下一道恶心的污痕。
他低下头,把鼻子凑到瓶口边缘闻了闻,花白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团。
一股极其刺鼻、带着化工原料特有酸臭味的气体,直挺挺地冲进他的鼻腔。
“咳!咳咳咳……”
老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憋得老脸通红,赶紧把手里的瓷瓶像扔烫手山芋一样塞给旁边的保安。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格子手帕,拼命擦拭着手指,五官扭曲得比吃了苦瓜还难看。
“苏小姐,这……这物件……”
唐国富结巴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瞥了台下的秦风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假古董。
“这位小兄弟眼光毒辣,这釉面确实是化学树脂合成的,连氢氟酸的味儿都没散干净。”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连连摇头,“这确实是现代流水线做出来的工业仿品,一眼假啊。”
苏清寒手里紧紧攥着的麦克风猛地往下一滑。
“滋——!”
音响里瞬间爆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电流声,刺得在场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刚才还站在旁边摆造型的顾泽,吓得猛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一脚绊在音响线圈上,整个人踉跄着扑腾了两下,差点给台下的宾客磕个响头。
会场里安静了两秒,紧接着炸开了锅。
嗡嗡的议论声混着头顶空调冷风的呼啸声,像无数只苍蝇一样往苏清寒耳朵里钻。
“花三个亿买个义乌小商品?顾家二少这是拿咱们当猴耍呢吧。”
“苏家这回脸可丢到姥姥家了,还上市呢,我看明天就得宣布破产重组。”
苏清寒精致做好的美甲死死掐进掌心的嫩肉里,钻心的疼。
这股疼硬生生把她的理智拉回来了一点。
她不能输,今天绝对不能输给这个被她刚踹掉的软饭男。
“把画拿上来!”
她猛地转过身,声音嘶哑劈叉,指着推车底层,“那幅五千万拍下来的《春山伴侣图》!快点!”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镖赶紧凑上前,手忙脚乱地把一幅微微泛黄的画轴摊开在展示台上。
苏清寒伸出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指着秦风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刚才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你在仓库干了三年,肯定闻过那种化学药水的味道!”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珠子爬满红血丝,“但字画鉴定靠的是真才实学,有本事你再把这幅画说成假的啊!”
秦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双手依旧懒散地插在裤兜里。
“老唐,别愣着了,拿上你的家伙事儿,好好看看那纸。”秦风张嘴打了个哈欠,满脸兴味索然。
唐国富这回是真不敢托大了,赶紧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副厚底老花镜戴上。
他又从衣兜里掏出一把黄铜边框的放大镜,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展示台上。
老头鼻尖离那发黄的宣纸只剩不到一厘米,瞪大了眼睛一点点挪动视线。
整个会展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敢大声喘气。
只剩下中央空调风口的冷风呼呼往下灌,吹得前排几个名媛裸露的肩膀直起鸡皮疙瘩。
一分钟,两分钟。
唐国富脑门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十分钟过去了,老头终于直起了僵硬的腰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呼……这纸,是正经的明代老熟宣,质地紧密,做不了假。”
他用干枯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画轴的边缘,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权威感。
“这笔法流畅自然,把唐寅那种狂放不羁的独特气韵展现得淋漓尽致,印泥用的也是上等的古法朱砂。”
唐国富掏出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非常笃定地点了点头。
“老朽用这辈子的名誉担保,这绝对是一幅传世真迹,苏小姐,您这回是真捡着大漏了。”
台下沉寂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喧闹声。
“我就说嘛!那小子刚才纯粹是蒙的,真以为自己长了透视眼呢!”
“一个干后勤的废物也敢来指导唐老鉴宝,赶紧滚回仓库数抹布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听着周围风向突变,苏清寒那张惨白的脸瞬间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
她一把抢过备用麦克风,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咔哒咔哒的刺耳声响,气焰嚣张地走到舞台最边缘。
“都听见了吗?真迹!”
她居高临下地死盯着台下的秦风,眼神里淬满了恶毒的汁液。
“秦风,马上给我跪下!给顾少磕头赔罪,向我们苏家公开道歉!”
她冷笑一声,“不然,我今天就让保安打断你两条狗腿,把你当垃圾一样扔到大街上去!”
顾泽这会儿也缓过劲来了,理了理歪掉的真丝领带,往地上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跳梁小丑一个,保安死哪去了?赶紧把他给我按住,老子今天要拿皮鞋抽烂他的嘴!”
秦风微微歪了歪脖子,颈椎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吧声。
他非但没躲,反而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着舞台旁边的贵宾席桌子走过去。
“哎哟,秦爷,我的活祖宗诶,你要干嘛?”
钱多多急得满头大汗,伸出胖手想去拽秦风的西装袖子,结果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秦风走到桌前,伸手端起了一杯用来招待贵宾的青花瓷盖碗茶。
里面装着大半杯还冒着热气的浓郁普洱茶,茶汤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红褐色。
“真迹?”秦风轻笑出声,端着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在杯壁上。
“老唐,你这眼睛不光是瞎了,我看连脑子都快生锈了,趁早回家抱孙子去吧。”
还没等在场的人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秦风突然手腕一翻。
哗啦。
那杯带着温热和涩味的普洱茶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褐色的弧线,精准无误地泼在了那幅价值五千万的画卷上。
“啊——!”
苏清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劈叉得像是被人踩住了脖子的尖叫鸡。
她疯了一样朝着展示台扑过去,“我的画!我的五千万!弄死他!给我当场弄死他!”
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安如梦初醒,纷纷抽出腰间的黑色橡胶棍,面露凶光地朝秦风扑过来。
“等等!先别动手,快看那张纸!”
第一排有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富商突然拔高嗓门喊了一句,手指颤抖地指着展示台。
温热的茶水迅速在所谓的明代宣纸上洇开,空气里飘起一股普洱茶的发酵味儿。
但那些原本流畅自然的墨迹并没有单纯的化开。
整张山水画的表面竟然开始剧烈起泡,就像是强酸腐蚀了塑料袋一样。
那些被唐老吹捧上天的真迹笔触,瞬间溶解成了一滩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黑色泥浆,顺着桌沿往下滴拉。
秦风无视了周围僵在原地的保安,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上舞台。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那张还在冒泡的废纸边缘。
嘶啦。
他手上猛地一发力,表层那层伪造出来的假画,就像一张死人的蜕皮一样被他整张撕了下来。
而在这层假纸的下方,在那层用来装裱的厚实背板夹层里,赫然藏着一张粗糙泛黄的古旧羊皮卷。
这根本不是什么画。
羊皮卷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比芝麻还小的古篆体小字,旁边还配着错综复杂的人体经络图。
一股若有若无的苍茫药香,瞬间盖过了普洱茶的涩味。
就在这一瞬间,秦风那漆黑的瞳孔深处猛地剧烈收缩。
一抹比岩浆还要炽烈、无人能察觉的纯粹金芒,在他的视网膜上轰然炸开。
脑海深处,那道冰冷的机械提示音清晰地响了起来。
【发现夹层失传医书残卷《青囊针法》,正在自动溯源提取。】
秦风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意,转身看向满脸呆滞的唐国富,“老东西,看清楚了没,这才是真正的绝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