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颖看着她，想说“你以后会明白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说太多，有些事，阮阮现在还不能知道。
她要是知道了，她可能就走不了了。
她大概率会留下来，跟沈家的人死磕到底，但那不是林颖想要的。
她宁愿女儿恨她，也不想让她知道她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她不想让她被仇恨绑住一辈子。
林颖忽然觉得心脏一阵抽动，疼得她脸色瞬间就白了，后背也洇湿了一片。
她松开苏阮阮站起身来，想去厨房倒水，可刚走了两步，就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恍惚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忙用手扶了一下餐桌的边沿，才勉强站稳。
“妈，你怎么了？”苏阮阮在身后叫了她一声，赶紧过去扶住她。
林颖朝她笑笑，挣开了她的手，“我没事，就是起猛了眼黑了一下，我有点渴，去倒杯水喝。”
“我去……”
苏阮阮说着正要去，被林颖拦住了，“妈自己去就行。”
话落，她转身走进厨房，把门关上后，她才靠在橱柜上轻轻喘了一口气。
她颤抖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拧开，倒了两粒在掌心，就着水吞了下去。
药瓶放回口袋的时候，她听到了苏阮阮在外面打电话的声音。
“晴姐，我下周就不去了……对，我要跟我妈出国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林颖靠在橱柜上，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
只有半年的时间了，她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了。
所以，她必须在这之前，把阮阮的一切安顿好，把她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沈霁辞够不到的地方。
她才能安心。
所以，她不能在女儿面前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苏阮阮挂了方晴的电话，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她点开沈聿珩的对话框，那条消息还在上面。
她看了很久，最后打了几个字：【五天后，我就要跟我妈妈出国了。】
发出去之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她没有指望他回。他既然说了“别找我了”，大概率就不会回。
可她还是发了。
就当是给这十年的自己一个交代。
而且，五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能改变一切，也能失去一切。
五天的时候，她可以跟学校说明情况，还可以把研究生的事情处理一下，还能跟律师事务所交接一下工作，还能跟沈沁瑶再见一面，还能……
还能再等一等沈聿珩，至少，她不想就这么不清不楚的离开，也算是给自己和他一个交代。
当然，如果沈聿珩执意要把她推开的话，那这里也就真的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
本来，她想要留在这里，也是因为沈聿珩。
——
沈宅的人群散去后，沈聿珩才从天台上下去。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没来得及整理，而是迫切地想要找沈霁辞要一个答案。
正厅的客人都离开了，此时只剩下孟家人。
孟晚棠坐在一侧的沙发上发呆，见他下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欣喜，但随后眸中的光又暗淡了下去。
她知道沈聿珩是不会答应她的要求的。
此时，沈霁辞正在跟孟家的人讨论两家联姻的事宜，见沈聿珩下来，他招呼他过去。
“聿珩，你过来一下。”
沈聿珩走过去，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沈霁辞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那副惯有的慈和。
“上次记者会的事闹得不小，你孟伯父大人大量，就不追究了，而且晚棠也懂事了，她已经答应了婚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棠是个好孩子，嫁过来我们定然不能委屈了她，到时候我另外给她一套商铺和房产，就写在她名下。”
孟庭舟笑了笑，“其实我们孟家也不是非你们沈家不可，我们家晚棠优秀，追她的人都排到国外去了。”
沈霁辞忙顺着话头表了态，“孟兄你放心，之前的事情我保证是绝对不会再发生的。”
随后，他看了一眼沈聿珩，并朝他示意一下，“聿珩，你说句话啊。”
沈聿珩没立刻开口，他扭头看了一眼孟晚棠，发现孟晚棠也在看着他。
半晌后，他抬起头，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没意见，但结婚是人生大事，我和孟晚棠认识二十年了，我想再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孟晚棠震惊地看着他。
他这话虽没有明确的表明答应结婚，但又无异于告诉了大家，他答应了这场联姻。
沈霁辞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都舒展了，忙迎合着。
“对对对，我们大人只管谋划，剩下的还得是你们小两口自己做主。”
没一会儿，沈霁辞把孟庭舟叫到了茶室喝茶。
柳芸也带着孟晚棠的母亲上楼去看她们新定做的礼服了，边走边说，这件衣服是沈聿珩结婚时要穿的。
此时，正厅里只剩下了孟晚棠和沈聿珩。
孟晚棠看着他，声音有些不确定。
“你为什么突然答应了？是因为我今天跟你说的那些话吗？”
她低下头，有些难过，“其实我也想明白了，世上的事本就难全，我们两个人中总要有一个人来牺牲的。”
“之前是我自私了，病急乱投医了，不该跟你说那些话的，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我这么做确实不对，你跟苏阮阮本来就……”
“不是因为你的话。”
沈聿珩打断了她，声音沙哑，“是我跟阮阮，有缘无分。”
孟晚棠皱起了眉，“你看起来，像是有心事。”
沈聿珩沉默了几秒，“有，但我还没搞清楚。”
他看向孟晚棠，目光很淡，“我现在跟阮阮不可能在一起了，订婚的事你也不需要有心理负担的。”
孟晚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
很快，孟庭舟满意地从茶室出来了。
沈霁辞满面春风说出了安排，订婚的日子还是之前谈好的六号，就在五天后。
婚礼定在三个月后，留了充足的时间，拍婚纱照和布置新房。
“聿珩，你没意见吧？”
“没有”，孟晚棠先开了口，“全凭伯父和父亲做主。”
沈聿珩没说话。
等孟家的车灯消失在院门外，他才转过身，对沈霁辞说：“爸，我有话跟你谈。”
沈霁辞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