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电影的房间很快完成了扩展。
风格和阿尔托莉雅那边完全不同。
整体色调更深，木质家具偏向简洁，窗边留出了一块安静的休息区域，书桌旁甚至摆着一套茶具。
影简单看过以后，只对环境安静这一点表示满意。
林渊也没急着继续折腾她。
从另一个世界突然来到现代社会，第一天接收的信息已经足够多。
三个人重新回到客厅。
阿尔托莉雅坐在沙发一侧，影则坐在另一边。
林渊原本只是想给双方做个正式介绍，顺便把各自经历简单讲清楚。
结果话题刚开始，他就发现事情逐渐变得有意思起来。
“阿尔托莉雅以前是不列颠的王。”
林渊先看向影。
“她生活的时代距现在大概一千五百年，那个时期的不列颠长期处于战争和动荡中。”
影听完以后，目光自然落到阿尔托莉雅身上。
先前她已经知道对方拥有统治者身份，可“王”这个称呼真正落到具体经历上，含义显然更重。
阿尔托莉雅神情平静。
她并不介意林渊提起这些过去。
“那是一个艰难的时代，外敌、内乱、饥荒都足以让一个国家迅速崩溃。”
影听得很认真。
对她而言，这种处境并不陌生。
稻妻同样经历过战争、灾难与失去。
一个真正承担过国家命运的人，往往不需要太多解释就能理解另一个统治者面对的压力。
林渊随后转向阿尔托莉雅。
“至于影，她统治过稻妻很长时间。”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是几年，也不是几十年，时间跨度已经达到数百年。”
阿尔托莉雅的眼神第一次明显变化。
她原本以为所谓神明更多代表力量和信仰。
如今听见这个数字，才真正意识到影所经历的时间究竟有多长。
数百年的统治。
对普通人来说，足以跨越很多代人。
对于一个统治者而言，更意味着她亲眼看着无数臣民出生、成长、老去，又迎来新的世代。
“数百年……”
阿尔托莉雅轻声重复了一遍。
影只是点头。
她并未刻意强调自己的身份。
“稻妻需要稳定。”
这句简单的话，让阿尔托莉雅很快听出了更深的意味。
一个统治者如果把“稳定”放在第一位，往往意味着她曾经经历过足够剧烈的失去。
林渊坐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像误入了一个极其罕见的谈话现场。
这两个人原本属于完全不同的作品与世界。
一个是不列颠传说中的骑士王。
一个是提瓦特世界统治稻妻的雷神。
按照正常逻辑，她们一生都不可能见面。
现在却坐在同一个客厅里，开始讨论统治一个国家意味着什么。
这种感觉比单纯看到她们释放力量更加震撼。
阿尔托莉雅率先把话题往深处推了一步。
“你刚才提到稳定，那么对你而言，稳定是统治中最重要的事情？”
影略微思考。
“曾经如此。”
她没有刻意回避过去的选择。
“过快的变化会带来失控，失控则会带来失去，所以我曾经认为，尽可能让一切维持在可以掌控的状态，才能让国家持续存在。”
阿尔托莉雅听完以后，眉头轻轻皱起。
她能够理解这种逻辑。
却很难完全认同。
“如果人们自己希望改变呢？”
影的目光也稍微认真起来。
“变化本身并不天然正确，很多时候，人只会看到眼前能够得到的东西，却无法看到变化背后的代价。”
“王需要承担这种代价。”
阿尔托莉雅接得很快。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
“可王同样需要回应人民真正的愿望。”
影看着她。
客厅里的气氛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
并不紧张。
更像两种完全不同的统治理念真正碰到了一起。
林渊坐在旁边，连手机都放下了。
这种场面值得认真听。
阿尔托莉雅继续说道：“国家存在的意义最终会落到人身上，王可以替他们承担风险，可以做艰难的决定，也可以在必要时强迫所有人暂时服从，可如果长久忽视他们的声音，稳定本身最终也会失去意义。”
影沉默了一会儿。
她显然并未因为观点不同而产生不悦。
“你愿意相信大多数人能够判断自己真正需要什么？”
“我愿意听。”
阿尔托莉雅给出的回答很直接。
“听过之后，再由王承担最后的选择。”
影眼神微微变化。
这个答案和她原本预想的并不完全一样。
她原以为阿尔托莉雅会更加倾向于顺从民意。
可对方真正表达的核心，依旧保留了王的责任。
可以听取所有人的声音。
最终做决定的人仍然必须承担结果。
影第一次对眼前这位年轻外表下的王产生了更加清晰的认识。
“你把王看成承担一切的人。”
阿尔托莉雅轻轻点头。
“至少我曾经如此要求自己。”
林渊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动。
“曾经”这两个字其实已经说明很多东西。
阿尔托莉雅过去把自己放在一个近乎严苛的位置。
她要求自己完美。
要求自己足够理性。
要求自己能够承担所有人的期待。
这种理念让她成为出色的王，也让她付出了极大代价。
影显然听出了其中隐藏的部分。
她没有追问。
反而第一次说起自己的另一层想法。
“我曾经认为，只要尽量减少变化，就能够减少失去。”
阿尔托莉雅看着她。
“后来呢？”
影的视线短暂落向窗外。
道路上有车辆驶过。
远处城市依旧维持着极其稳定的运转。
可这种稳定建立在每天都在发生的变化上。
新的建筑。
新的技术。
新的人。
新的选择。
她来到这里还不到一天，却已经看到了一个和她过去理解完全不同的答案。
“后来我发现，停滞本身也会带来问题。”
阿尔托莉雅神色稍微柔和了一点。
她没有继续追问过去发生过什么。
对于一个真正经历过统治的人来说，能够让对方改变核心理念的事情，背后往往都不会轻松。
林渊坐在中间，看着两个人逐渐从理念差异聊到各自经历，心里那种荒诞感越来越强。
如果今天早上有人告诉他。
晚上他会坐在自家客厅里，听骑士王和雷神讨论国家、责任、稳定与人民。
他大概会觉得对方小说看多了。
现在这一幕却真实发生在眼前。
更离谱的是，她们聊得居然很认真。
阿尔托莉雅忽然问起稻妻的普通人。
影也开始询问不列颠当时的土地、军队与统治结构。
两人的时代背景差异巨大。
一个面对的是中世纪般的战争社会。
一个统治的是拥有元素力量与神明体系的岛国。
很多概念完全不同。
可越聊，彼此越能找到相似之处。
战争。
粮食。
秩序。
内部矛盾。
外部威胁。
人民的期待。
统治者自身的选择。
这些东西跨越世界之后，竟然依旧有共同语言。
当然，分歧也始终存在。
阿尔托莉雅更愿意让王直接面对民众的声音。
影则更加重视统治者对长远风险的判断。
阿尔托莉雅认为变化本身可以被引导。
影习惯先考虑变化可能造成的损失。
两个人谁都没有试图强行说服对方。
她们更像是在第一次见到一种完全陌生的答案。
这种差异反而让谈话越来越深入。
林渊听了很久，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两人同时看向他。
他摆了摆手。
“就是突然觉得挺神奇。”
阿尔托莉雅眼里带着疑惑。
林渊靠在沙发上，视线从她移到影。
“你们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以前连对方存在都不知道。”
“现在却坐在我家客厅里讨论怎么治理国家。”
他说到这里，笑意更明显了一点。
“系统这能力确实有点夸张。”
影对此没有太大反应。
阿尔托莉雅却像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意识到眼前的事情。
她看了影一眼。
影也正好看过来。
两个人沉默片刻。
阿尔托莉雅最先露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确实如此。”
影也轻轻点头。
最初那层陌生感终于淡了不少。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突然出现在林渊眼前。
【住户关系发生变化。】
【阿尔托莉雅与雷电影初步建立互相认可。】
【诸天住户交流度提升。】
【世界适应度小幅增长。】
林渊看着最后一行，眼神微亮。
原来不同世界角色之间产生真正交流，同样会推动系统成长。
这样一来，未来人越多，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就越多。
他刚想到这里，阿尔托莉雅已经重新拿起桌上的茶杯。
影的目光则落到了茶几上的甜点盒。
那是今天回家途中顺手买的。
阿尔托莉雅显然也注意到了。
两人的视线几乎同时停在最后一块蛋糕上。
刚才还在认真讨论国家与人民的两位统治者，突然同时安静下来。
林渊看了看她们。
又看了看那块蛋糕。
忽然觉得接下来的问题，可能比讨论统治理念更难解决。
毕竟国家大事还能互相尊重。
最后一块甜点该归谁。
就很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