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怀胎,半日生产。
月清秋顺利生下了二胎,为林家又增添了一份血脉。
生产过后,林青抱过孩子轻轻摇晃,双眸之中满是怜爱之色,她给他生了软软嫩嫩的个女儿。
白嫩嫩的小丫头,刚出生时哭起来中气十足,嗓门嗷嗷叫着,动静不比她三个哥哥出生时小。
林青给二女儿取名为林玄瑶。
瑶,美玉也。
林青依旧是私底下为小玄瑶测过灵光,七寸六。仅仅比她大姐玄曦短了一分,也是极为出色的天资。
小玄瑶的天资,只有他和月清秋知道,对外照例不提。
若有人在意,统一改口为四寸左右的灵光,含糊过去。延续对几个孩子藏匿真实天资的优良作风。
府中又添丁进口,热热闹闹的。
小玄恒一岁了,会走路了,每天都会趴在摇篮边上,看着自己胖嘟嘟白嫩嫩的妹妹,咧嘴嘿嘿笑,嘴角流出了晶莹都不知道。
日子如水般流淌,一年又过一年。
……
眨眼间,玄昭便长大,已经十五岁了。
个子窜的快,都快有他父亲高了。
身子壮硕匀称,腰背挺直,双眸深邃,行走如风,俊朗异常。
肩宽背厚,往那里一站,若不是脸上还带着些许半大少年的稚气,看着像是二十岁的大人了。
脸上五官越来越像母亲月清秋,剑目星眉之间还带着几分别样英气,但整体上那股沉稳劲儿却更像是父亲林青。
修行上,他已经压制不住,不久前已突破至练气七层,诞生了灵识。
灵识八丈,比当初林青同境还要更加强横!
玄昭的修行进度,这还是林青有意压制的结果。十寸三分的天资,若任他肆无忌惮毫无节制的修炼,恐怕十二三岁就能达到这个地步。
但林青压着他,不让他冲得太快,一定要把根基打牢,日后道途才会走的更稳更远。
玄昭自是知道父亲苦心,从未抱怨,每一次修行的进步,都要反复打磨,直到压制不住时,才会突破。
同时这些年,林青不只是教导他修行,也会亲自教他出来修行以外的东西。
教他练剑,真阳剑诀前三式,一式一式的拆解开来,手把手的传授。
教他赤阳大手印,如何凝聚真阳灵力更快,消耗更少的化作掌印轰出。
教他如何凝聚和催动真阳灵火,从指尖冒出一缕金红色的火苗开始,一点点的增强扩大。
又教他编撰《大日真传》里的其它实用术法,秘术……
玄昭悟性非凡,学得极快。
林家根本传承功法《太阳真解》的底子打得异常扎实,真阳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如江河奔涌,每一道术法上手都比寻常修士快上数倍。
但林青心里清楚,术法练得再熟,没有真正面对过危险,没有见过血,没有经历过生死搏杀,没有遭遇过瞬息万变的暴风雨,一切终究是纸上谈兵。
他常对玄昭说:一个修士的道途终究需要在刀山火海里走过一趟又一趟,而不是在蒲团上今天打坐明天也打坐,就能一帆风顺的。
玄昭对父亲的话深信不疑。
这天傍晚,林青从丹房出来,就见玄昭在门外廊下等着。
“爹。”
林青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示意他也坐:“何事?”
玄昭坐下,脸上正了正没有绕弯子:
“爹,我想出去历练历练。”
闻言,林青没有丝毫诧异,凝目等着大儿子的下文。
“青崖山太小了,水池里面是长不出巨兽来的。”玄昭声音比平日郑重了不少。
他脸上有好奇有向往:“在家里,我读了这么多书,练了这么久的剑和术法,却从来都没有真正和外人动过手……平日里都是和父亲对练,父亲您总是让着我……就像是我让着曦儿妹妹一样。”
“我没让着你。”
“……”
有些耳熟。他好像也这么对玄曦说过。
“我想去外面走一走,见见真正的修仙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他双眸中满意之色溢出,看着自己这个大儿子,先问了一句:
“你不怕?”
“出了这青崖山,外面可没有家里的安馨了。”
玄昭迎着自己父亲探究的目光,没有犹豫:“父亲,孩儿说不怕是假的!但怕没有用,即便孩儿如今不出去,日后也总要离开父亲母亲的羽翼,翱翔天空!一样要去面对不曾经历过的事情。”
“哈哈哈……”
“不愧是我儿!有志气!”
林青嘴角挑起:“你想去哪里?”
“清河关!”玄昭答异常干脆。
显然早就打算好了:“清河关是边关,直面蛮荒,边军里最能磨砺人,而且还能够有妖兽杀,并且边关诸多修士汇聚,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遍地……”
闻言,
林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手指在石桌上轻轻点着,心头思绪陡转:
清河关,赵长河也成功筑基后,升任了千夫长。并且前几年新县尊杨显到任后,对他委以重任,在关城权柄颇大,在他的地盘,问题不大。
“可以,为父准了。”
玄昭眼睛一亮,脸上喜色浮现,激动的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多谢父亲准许!”
“但有一条!”
林青双眸盯着自己儿子,语气不容商量:“你去边军,可以,但必须从小兵做起,无论是操练还是巡关都不准喊累!”
“而且不能显露你的真实身份,年龄和修为!就先以十八岁练气五层的面目示人,以一个小家族子弟的名义入伍!”
“你赵叔叔那里我会打好招呼,不允许他对你特殊对待!若你想要在边军中有所作为,全靠你自己获得功绩来换!”
“昭儿,你可愿?”
“孩儿愿往!”
“好!不愧是我林青的种!”
当天他就提前给赵长河传了个简信过去知会一声,随后林青又在书房里斟酌了一番,提笔写了一封正信给赵长河。
信中言简意赅:犬子欲往边军参军磨砺,让其从小兵做起,对外不报真实修为年龄身份,只当寻常修士参军入伍。托赵兄好生操练一番,尽量不许特殊对待。
磨砺为主。
又让刘云去扩建的山湖中,抓了两只肥美的青灵鳖,又将自己珍藏的一坛子用练气后期虎兽虎骨虎鞭,加上肉苁蓉杜仲锁阳等老药泡制多年的灵酒,让玄昭一并带去,作为给赵长河的礼物。
不能空口白牙托人办事,该有的人情礼数也要做到位。
又替玄昭备了一个储物袋,让他贴身放好。
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袍,增进修为的丹药几瓶,疗伤解毒的丹药也有不少。
还有一柄他特意去万器坊选购的一阶中品法剑,一叠一阶上品符箓,攻防皆有。
又取出一件上品内甲,让他贴着里衣穿着,从外面看不出来。
虽是历练磨砺,也不是真的让玄昭去边关受伤送死。
该有的保护,还是要有。
林青将储物袋递给他时,不由多叮嘱了一句:
“内甲贴身穿着,睡觉也不许脱知道了吗?”
“是,父亲。”
玄昭接过储物袋,贴身收好。
月清秋得知玄昭要去边关参军,脸色变了变,英眉颦了许久,终究松开,没有开口劝阻。
她嫁进林家十几年了,清楚自己夫君的脾性,决定好的事情很难去更改。并且她也清楚这条路本就是一个修士避免不开的。
晚饭时,桌上菜肴比平时丰盛了许多。
席间,月清秋给玄昭夹了好几筷子菜,全都是玄昭喜欢吃的,声音里带着丝丝担忧:
“到了关城入了边军,要好生照顾自己……若遇上事情解决不了,不必逞强,该去找你赵叔叔就去找。”
玄昭点头:
“娘您放心。”
玄瑾放下碗筷,看着大哥,嘴上没有什么长篇大论,只说了一句:
“大哥注意安全。”
“家里有我。”
玄昭咧嘴笑笑,朝他点了点头。
兄弟俩平日话不多,但该有的默契都在。玄瑾知道大哥这一去,他就是家里最大的男子汉了,家中诸事他也要多挑些了。
正啃着根大鸡腿的玄曦听到大哥竟然要去边关参军,一双大眼睛骤然放光,“啪”的将鸡腿扔回碗里。
然后“腾”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满脸的激动大声嚷嚷起来:“什么!?大哥你要去清河关参军?!”
“参军入伍哎!”
“我也要去!”
“去什么去!”
王巧儿一个爆栗敲在她额头上,打出一道清脆声:“姑娘家家的!啃你的鸡腿吧!”
“哎呀!”
“爹,大母亲,娘打我!”
玄曦捂着脑门,撅着嘴不服气。
“曦儿别闹。”
月清秋又给她夹了个翅膀。玄曦小嘴撅的老高,故作可怜委屈巴巴的望向父亲。
结果发现父亲理都没理她,哼哼唧唧老半天才坐下来,对着碗里的鸡腿鸡翅膀“嗷呜”着恶狠狠张开了“血盆大口”。
三岁的林玄恒坐在李灵秀身旁,正在喝汤,歪着脑袋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父亲和几位娘亲大母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哥好像要出远门。
出远门去玩吗?
两岁的林玄瑶更懵懂,被苏婉抱在怀里,正喂着灵米饭,她眨巴着眼睛左看看右瞅瞅。
然后向大姐姐伸出双手要抱抱。玄曦一把接过,将鸡腿上的肉撕下,塞小玄瑶嘴里,自己低声嘀咕:“瑶妹乖,等你长大了,姐姐带你出去玩。”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透,玄昭便收拾好了行装。
一个储物袋贴身放好,法剑斜背在身后,内甲贴着里衣穿好,随身就带着一小布包,轻装简行。
林青站在府门口,看着他。
“去吧。”
“你自己选的,希望你不要让为父失望。”
“父亲母亲,孩儿这就去了,您不必担忧。”
玄昭抱拳,朝父亲深深行了一礼,又转身朝月清秋行了一礼。
月清秋怀里抱着正睡的迷糊的小玄瑶,眼眶红了红,将眸中水雾压下,摆了摆手让他快走。
玄昭转身,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出了府门,在云雾中下山去了。
晨光从远方慢慢弥漫开,将他的身影斜斜拉长,逐渐消失不见。
林青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山道云雾中,才转身回了府。
月清秋跟在后面:
“夫君,昭儿他才十五岁……”
“十五岁,已经练气七层,诞生了灵识。内甲护身,法剑在手,符箓丹药齐全。”林青脚步没停。
“我当年十五岁的时候,父母意外离世,我一个人只能在清河县坊市上摆摊卖点破烂,什么都没有,一个人慢慢走到现在。”
“再者,这是昭儿自己想去的。孩子自有打算,你我做父母的,能给他们兜底之下,就任由他们出去闯吧。”
“雏鹰总要独自翱翔才能鹰击长空。”
月清秋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夫君说的对。
修士的道途,不是在家里这座温室里就可以养出来的。
玄昭有天纵之资,有他父亲多年教导,有从小打下的扎实根基……
缺的,便是迎接家外的暴风雨洗礼了。
“娘,大哥哥干嘛去了?”
她怀里,小玄瑶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目送着大哥下了山,好奇的问。
“去做展翅翱翔的雄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