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昭显露出练气六层修为后，再加上此前支援同袍冲杀鬼面狼群时的亮眼表现，让韩守义对他愈发上心。
只觉得这林昭虽年纪小了点，但绝对是一个“可造之材”，不像是他麾下其余大部分兵卒一样，是块“朽木”。
日常操练之余，开始额外教他一些更深的东西。
并不是枪法刀术这类提升修士个人实力的东西，而是军阵之法上的运用和兵卒指挥之道。
在边军的规制之下，一伍合阵只是最基础的单位。
再往上，是什阵，队阵，百人阵，乃至千人军阵！
无论是什长还是队正……都要懂得如何在战场上根据局势调度手下兵卒，何时合阵冲杀，何时分阵游击，何时以盾阵固守待援……
这些不是光靠日常操练就能学到的，需要有人指点。
韩守义教得不多，一天讲上一些，但每一点都是他十余年行伍积攒下来的真东西。
玄昭悟性极佳，学得特别快。
韩守义将要点详细讲上一遍，他便能领悟七八成，剩下的自己揣摩两天也就通了。
他对玄昭的特意关照和传授，让其余人羡慕不已。
别看韩头如今只是个什长，但多年军伍生涯，积累下来的东西，又多又精。
能得其传授，即便是一些普通什长都求之不得。
孙小六私底下和许安周大牛几人嘀嘀咕咕，说：“韩头这是要把林昭这小子当接班人培养啊！咱们方哥都没这待遇。”
“他配得上。”
闷葫芦许安惜字如金。
周大牛咧嘴：“嘿，啥时候韩头也能这么教我啊？”
“噫！大牛，就你那牛脑子，我估计韩头就是教你，你估计都听不懂学不会。”
“小六，你别小看人！”
“那我问你，你七舅姥爷的三姑母的外甥女姑爷的太奶的小孙子的舅舅的表弟的堂妹，你得叫什么？”
“呃……这个这个，啊这个这个……”
一旁，方岳看着周大牛和孙小六插科打诨他没接话，心里暗暗点头，认同了许安的话。
林昭这小子，行！比他厉害！
又是三月的操练，第二轮换防的日子到了，依旧还是两什驻守一个边境据点。
只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没再驻守黑石岭，换到了另外一个叫鹰嘴崖的地方。
再次驻防巡边，整整三个月没在发生什么突发情况。
但每日的巡守，无论是韩守义两个什长，还是底下的兵卒，都没有大意轻心。
虽然他们驻守的据点风平浪静，但偶有军报传来，在清河县边境其它处，有妖兽出没，也有几个据点巡边时间发现了妖兽踪迹，都被加强防务后的边军同袍给击退。
玄昭越来越有老兵的模样，做事比方岳这个伍长还老练几分。
巡边时认路，判断方位，察觉异常……都拿捏得稳稳当当，老兵风范十足。
韩守义看在眼里，对他越发满意。
伍长方岳对他没有半分嫉妒：玄昭算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兵，这小子出息了，他也与有荣焉。
而在第二次驻守边境据点的三个月时间里，虽然平日里操练和巡边耽搁了一些修行时间，但有储物袋里父亲和母亲为他准备的各类丹药辅助。
练气七层的灵力底蕴在丹药辅助下飞速充实，再加上他即便入伍之后都没有停滞过一天的苦修，修为圆满水到渠成，在某天夜里，自然而然的便成功突破到了练气八层！
但他明面上，依旧以秘术归藏法伪装成练气六层的气息。
不然即便他谎报年龄成了十八九岁，但十八九岁的练气八层，放眼整个清河县也是极其罕见的天才！
若是传扬出去，不知多少目光会落在他身上，将他死死盯住。
所以能瞒则瞒，能藏便藏！
归藏法本就是父亲糅合十数部隐匿术法熔炼而成，只要他不主动暴露，筑基真修不至，旁人便很难察觉。
……
第三轮换防前，左军营第三百人队里出了件事。
管五个什的左队队正已经确定年后就退任，回家颐养天年。届时将会从左队麾下五位什长之中，升一人为队正。
这是第三百人队里已经公开许久的事情，整个百人队里谁都知道左队第二什的什长韩守义修为够，资历足，功劳够！老队正退下去后，他升上去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旦韩守义升任队正，那么第二什空出来的什长之位，原本就是方岳和林东之间的角力。
方岳比林东大两三岁，修为同是练气六层，资历上差不多，操练时两伍的表现也在伯仲之间。
可如今多了个玄昭！
韩守义对玄昭越来越属意，日常操练后还会单独指点军阵之法，指挥之术。
这是什么意思呢？只要眼睛不瞎，都看得出来！
这小子入伍才不到一年，修为就练气六层了，实战表现比许多老兵都强。
再加上张副千夫长对这个林昭也似乎颇为满意，等韩守义升任队正后，绝对会将他给提拔为什长的！
一个新兵，不到一年，升什长！
“凭什么！”
“我入边军三年有余，兢兢业业劳苦功高！我都成不了什长！凭什么韩守义要选择他！”
“瞎了眼！”
林东想什长之位想得有些魔怔了。
他马上二十四奔五了，也是一方家族出身，入伍三年有余，好不容易熬到伍长！眼看就有机会上位什长。
往后再熬个几年，就能去竞争队正之位，他林东这辈子能不能在边军之中混出个名堂来，可能就看这一回了！
可偏偏冒出个优秀的新兵来挡路！
他心头嫉妒怨恨不甘，越想越气越气越浓！
这天操练结束后，众人四散而开。
韩守义叫住了玄昭，其它人以为这是韩头又要指点他，也没在意，三三两两结伴回营房休息。
“林昭，你的假批下来了。”
“真的？”
“嗯，上头允了你前后足足十八天的探亲假，等你返乡探亲回来正好再次换防。”
“多谢韩什长！”
“把东西收拾好，明天正常操练后。你就可以回家探亲了。”
“知道了。”
林东嫉妒的多看了两眼，转身离开准备饭堂的时候，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两人并未遮掩的谈话声。
他目光闪动。
“回家探亲？”
“若这个林昭死了，什长之位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吃了饭回到自己右伍营房，林东躺倒在自己床铺上，嘴里嘀咕了一下，心头浓烈的不甘化作熊熊妒火，将他理智给淹没。
“什长空缺……”
“是我的！”
卸了甲胄，他趁众人不注意，悄然起身出了营房，又出了左军营，然后找了个僻静之处。
从怀里摸出一件很普通的灰布袍子穿上，又把头发打乱，脸上抹了些污渍，嘴边用碎发贴了点假胡子，简单乔装了一番，往关城坊市方向去了。
清河关城修士和凡人混居，每日来来往往的修士多如潮水。
所以在关城中，什么三教九流都有，可谓是鱼龙混杂，卧虎藏龙间也藏污纳垢。
在关城坊市外，有条街道，其中一条叫柳树巷的小巷子巷尾，是一家赌坊的后门。
明面上这是一家凡人玩乐的地方，实则是关城地下消息的一处集散地。
进了里面，只要你出的起灵石，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什么买卖都有人做，什么人都有人认识。
乔装打扮的林东进了小巷，又以一块黑布遮住半张脸，这才从小巷后门进了赌坊。
无视里面赌红了眼的凡人赌徒，在混杂的赌坊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方不起眼的小桌，他走近后伸手排出几枚灵碎。
“何事？”
小桌后，一个不起眼的老头正在啃着烧鸡，斜眼看了看灵碎，又瞥了瞥林东，对其遮掩面目的模样视若无睹。
“找人。”
“可知道规矩？”
“知道，白狼介绍来的。”
“哦？”
“那进去吧。”
老头伸过满是油污的手，将几枚灵碎收入袖口，然后在身后墙壁上某处一摸，他身后的墙壁，就无声无息的打开了一道门。
门后是漆黑的通道。
林东越过老头，踏入通道，门又瞬间合上。
穿过通道，林东来到了一方院落，里面修士不少，都和林东一样，几乎都遮掩了身形面目。
他花了点灵碎，托人引荐，找到了一伙在关城劫修圈子里小有名号的狠角色。
外号黑蛇三凶！
一个练气八层，两个练气七层，专做见不得光的买卖。
杀人越货，替人消灾，暗算刺杀……只要给钱都干。
另外这三人最擅长的还是埋伏偷袭，像黑暗中的毒蛇一样，盯上猎物便死死咬出，只要接下的事从不失手。
林东花钱寻了间有阵法隔绝的密室，对同样遮掩着面目的黑蛇三凶，故意压着嗓子，开门见山道：“我需要你们帮我杀一个人！”
“哦？杀人？”
“这位道友，你想要杀谁？”
“一个兵卒，修为只有练气六层，对于你们黑蛇三凶来说，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
“他明后两天会独自离开关城，准备回乡探亲。你们在路上动手，做完就伪装成被谋财害命的样子。”
黑蛇三凶为首那个练气八层的，笑起来阴恻恻的：“边军兵卒？这要是杀了，事后查起来可是一个大麻烦！”
“半路埋伏！只要你们不留下痕迹，绝对查不到你们头上。他休假离营，没有人一路同行，路上死了，谁知道是你们干的？要知道荒郊野岭的劫修可不少，一个人在路上被劫修盯上，被谋财害命是常有的事。”
“那可是边军兵卒！”
“若是被查到，我们兄弟三人能有好果子吃？风险可不小啊！”
“得加钱！”
黑蛇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后伸出三根手指冲林东晃了晃：
“三十块灵石！”
“你把三十块灵石给我，我替你摆平这个人！”
“什么！？三十块！你怎么不去抢！”林东脸色一变。
三十块灵石，那是他入伍三年攒下的大半家当，他摇头：“十块！”
黑蛇摇头不屑，嗤笑了一声：“杀边军的人，风险大！干完你这一票，我兄弟三人最起码得跑路去外县躲风头个一年半载！二十块灵石，少一块都不行！”
见黑蛇言语坚决，林东咬了咬牙，眼中只有对什长之位的渴望：“二十就二十！但你们必定把这件事干得稳当……若是人最后没死……”
二十块灵石！
这可是他入伍两年半以来攒下的过半家底！
“放心吧，不过是个练气六层的小修，你既然找到我们，也知道我们兄弟三人的实力！”
黑蛇看了他半晌，点头道：“行，先把二十块拿来。”
林东从储物袋里掏出二十块灵石，一块块数好，但最后却只推了一半过去。
他留了个心眼道：“先给一半作为定金，等你们把人给杀了，我再付尾款！”
黑蛇收了灵石，目光在林东手里另外十块灵石上转了转，双眸中闪烁贪婪之色。
随后又慢悠悠补了一句：“杀边军兵卒简单，但你要求杀完了还得清理现场布置假象，麻烦事可不少！再加五块，算幸苦钱。”
“你说什么！？”
林东脸色变了，厉声喝道：“你们这是在抢钱！”
黑蛇的笑意冷了几分：“抢钱？”
“嫌贵你可以不干！不过你要是找了旁人，嘴没我们严，到时候事发了你猜谁先倒霉？”
“嗬嗬嗬！”
林东狠狠喘了几口粗气，想要将灵石拿回来，却对上黑蛇那双阴测测的冰冷眸子，心头一凉。
最后还是将手里的灵石，又掏出了五块来，重重拍在桌上。
“如果人没杀掉，你们也跑不掉！”
虽然口袋大出血！但只要能除掉风头正盛的玄昭，什长之位就是他和方岳之间的事了。
以他的本事，有信心击败只会闷头操练做事干活的方岳，成功上位！
这二十五块灵石，花得值！
黑蛇收了灵石，阴恻恻的笑了一声：“那人长什么模样，会走哪条路？”
林东将玄昭的相貌，大致身形，离营时间和可能走的路线说了一遍。
黑蛇记下了，朝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起身出了密室，几个晃眼便消失不见。
“林昭，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太优秀，表现太亮眼！”
林东独自坐在密室里，气喘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
他离开此地，在城里转悠了好几圈，确定没人注意到他后，换回衣袍，撤去乔装，绕路回了军营。
第二天下午，结束日常操练后，玄昭回到营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和方岳几人打了声招呼。
方岳拍了拍他的肩：“路上小心些。”
“知道了方哥。”
许安和周大牛冲他点点头。
孙小六则拉着他说了一堆废话，最后露出了小心思：原来是嘴馋了，想让他假期回来时带点家乡的美食。
他应下了。
“我走了。”
“慢走，就不送了哈。”
孙小六嘻哈着冲他挥挥手。
他出了左军营后，没有在关城逗留，径直出了城门，踏上通往清河县腹地的官道。
午光正好，城门口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凡人，进城出城的散修，排成长队的各方商队，热闹的很。
沿着官道慢慢前行，玄昭嘴角勾起，心里想着，他外出快一年了，也不知道瑶妹还记不记得他这个大哥。
出了关城的时候，城门口官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流里，有三个面目普通的散修，从三个方位悄无声息的沿着玄昭前行方位跟去。
三人不着痕迹，不远不近，就像是三个正巧也要从关城离开的普通散修。
但却像三条阴冷的毒蛇，隐隐在猎物身后已经张开了致命的蛇吻，只等待着最佳时机，一击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