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森落地滨江的时候,机场外面的阳光正好。他来的时候直接从工作室打车过来的,自己的车停在工作室,直接打了车去池宁工作室,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的歌声此起彼伏,很明显,他选的两组艺人都很用功。他沿着走廊走了一段,透过排练室半开的门看到陈叙坐在靠墙的旧沙发上,手里抱着吉他,刚弹唱到副歌部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没出声,只站在门口多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到旁边那个排练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那三个女孩正站在麦克风前面,麦克风架在面前,谱架排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陈露站在中间偏左,手握着话筒架,姿态松弛。她的手指在话筒架上轻轻敲着节拍,低音区的旋律正在从她的声带里缓慢延伸出来,音色的稳定性始终如一。
苏柠站在她右侧,身体微微前倾,闭着眼。她的声线在高音区游走,轻而稳,在顶端停住的时候没有颤抖。她的肩部是放松的,即使在高音区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换气的位置也都十分精确。
周小满站在角落,没有靠近麦克风,正在低头反复听一段回放。她的声线偏低,带着一层沙哑的质感,粗粝中带着持续的厚度。她用手掌在大腿上打着节奏,偶尔停下来,用手势比划一下某个乐句的切割方式。她站的位置稍微靠后一点,像是在主动把前排的空间让给另两位——用一种几乎不易察觉的方式,把自己的位置移到更靠近节奏的区域,确保整首歌的重心不会因为主歌或旋律的偏移而失去平衡。
林森默默点了点头,三人的配合已经越来越默契了,没有推门进去打扰,多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池宁的办公室。
池宁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文件,何远坐在靠墙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林森走进去的时候池宁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何远也看了过来,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膝盖上。
林森在何远旁边坐下来:“郑主编那边的意思是先看样片。样片过了才能往下谈正片的合作。方老师那边的动画工作室愿意接样片,但需要我把具体的分镜、角色设定和配乐素材整理好发过去,才能确定制作周期和价格。我今天晚上回去把具体的分镜和配乐素材整理好发给方老师,先启动样片制作。”
池宁靠在椅背上:“那你今晚有的忙了。”
林森站起来:“晚上约了人吃饭,吃完就开始弄。”
池宁没再多说:“那你明天晚点来好了,明天再忙工作室的事也来得及。”何远在旁边说了一句:“那陈叙那边的新歌进度,你明天过来再听一下?”
“明天下午我来。”
他说完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拐到陈叙排练室的门口,敲了一下门:“明天下午我来听你的歌。今天先练到这儿吧,别太晚。”
陈叙在门口站了一下,听到林森说的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林森没有多停留,转身穿过走廊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脚边落下一片暖色的亮痕。
他出了工作室,上了自己的小白车。在车上给叶初阳发了一条消息:“我回来了。晚上我订了一家餐厅。”
叶初阳回得很快:“好,几点?在哪?”
林森:“七点。地址发你。”
叶初阳:“好。”
那家餐厅是他提前大半天就订好的——开在滨江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藏在一排老香樟树后面,招牌只有一行小字,门口的灯光偏暖。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刻钟,坐在靠里的位置,把菜单翻了一遍,合上放在一边。叶初阳到的时候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衫,领口露出一截白色内搭的边缘,头发散着,戴了一只黑色口罩。
她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餐厅的布置:“你什么时候找到这种地方的?”
林森说:“昨天在酒店搜的。”
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那你准备得还挺充足啊。”
两个人点了菜,等菜的间隙叶初阳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你这两天去京城,忙的是什么?”林森夹了一筷子凉菜:“有一个动画项目,正在谈合作。中央的一个动画栏目那边要看到样片才能往下走,昨晚跟动画工作室那边确认了细节,回来把分镜和配乐素材整理好发过去,就可以正式启动了。”叶初阳看着他:“你还要做动画?”
“前面他们栏目需要主题曲,我做了主题曲以后又有了灵感。”他放下筷子,“就试试看。”
叶初阳一脸好奇地看着他:“能让我看看吗?”
林森从包里拿出一份备用文件递给她:“喏。”
叶初阳伸手接过:“《虹猫蓝兔七侠传》?”翻开之后,看到了比翼双飞的虹猫蓝兔,在落日山崖双剑合璧,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叶初阳耳尖微红。
她看的很仔细,一页一页的翻过去,然后停在了一页她不熟悉的版式上——那是一份简略的预算框架表,上面列着几行数字和备注,旁边是手写的标注。她看完了那一页,又往回翻了一下,确认这不是角色设定或分镜草稿的一部分,然后抬起头来看向林森:“这是什么?”
林森端杯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才发现忘了把那一页从文件夹里单独抽走:“……投资方案。还没定下来。”
叶初阳低头又看了一遍那页上的内容——制作成本估算、资金缺口、项目收益分成的初步比例。她看得很仔细,然后抬起头来:“你缺多少钱?”
林森放下杯子:“……还没到谈具体数字的阶段。先把样片做出来再说。”
叶初阳把那一页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文件推回给他:“你一个人做这个项目,资金缺口不会是小数。你打算找谁投?”林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说:“还在找。”
叶初阳安静了一会儿,眼神坚定地开口:“我投。”
林森抬头看她,对上一双亮如星辰的眸子:“我可没做过动画,风险很高的。”
“我知道。”叶初阳说,“样片做出来之前,投这个项目的人都是在赌。但我不觉得这个项目会亏。我看过的项目不多,但不代表我看不出好坏。”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他回应,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再说了,我可是最早发现你才华的人,我相信你。你先把样片做出来。样片过了,你再来跟我谈数字。”
林森看着她,心里一股暖流流过:“……那到时候样片做出来,你先看。如果你看完还想投,我们再谈。”叶初阳没有抬头,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菜:“好。”
叶初阳嘴里嚼着菜,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看着林森“那你这两天应该挺累的。不过你的工作室应该也快有动静了——你手下两组歌手下月初也要发歌了。我看到你们工作室已经在宣传了”
林森说:“对,一首是陈叙的,一首给那三个女生的组合。两首都在混音了,下个月一号上线。”他看着她,“所以你也要加油了,别被比下去。”
叶初阳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故作警惕的娇憨,一眨不眨的盯着林森:“你给她们写的歌,比我那首好吗?”她的手肘撑着桌子,目光落在他脸上,静静等他回答。
林森想了一下:“不一样。你那首是走心的,他们的不过是我赚钱的工具罢了。”
叶初阳低头又夹了一筷子菜,没有说话,但她低头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已经得到了一个让她满意的回答。
饭吃到快结束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巷子里的路灯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在桌面上落下一片碎光。叶初阳放下筷子:“那你回去之后还要熬夜做东西吗?”
林森说:“今晚要先把分镜素材发给方老师,应该不会太晚。”
叶初阳看着他:“那你吃完饭回去早点弄,别弄太晚。”她站起来拿起外套披上,“我先走了。明天有空的话,可以来沧澜听听《逆光》的混音。”
林森站起来跟着她走到门口,夜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叶初阳走在他旁边,树叶的影子在路灯下晃动,在她的肩膀上滑过又离开。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扭头看了身边的他一眼:“我走啦……”
林森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在包里翻找起来:“等一下。”
叶初阳看到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布袋,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从京城带回来的。”
叶初阳低头接过布袋的时候手指碰到布袋表面,布料柔软,里面有一个硬质的轮廓。她没有立刻打开,先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
“拇指琴。”林森说,“路过一家店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叶初阳拉开布袋的抽绳,把拇指琴取出来放在掌心。木质琴身被她的手心焐了一下,她试了一个音——水滴落入水面的声音,在巷子里散开,被两边的墙接住又弹回来。她看了一眼琴键,然后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买的?”林森说:“去动画工作室路上的时候。”
叶初阳心里泛起丝丝甜意:“谢谢。”她把拇指琴放回布袋里,收好,握在手里:“那你自己试过吗?”林森说:“试了一下,音色我挺喜欢。”
她看了他一眼:“那你下次来我家的时候,用它给我弹唱一首好不好。”
林森站在路灯下看着她:“好。”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晚上还要工作,早点回去吧。”
她走出巷口的时候,街灯的光在她肩头铺开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布袋,嘴角上扬。
林森回到梧桐苑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林淼已经睡了。他在玄关换鞋,把外套挂在门边,走进卧室打开电脑,把从系统里提取的素材包调出来,开始按方老师的需求重新整理。方老师要的是一份可以直接投入制作的素材包——角色设定需要矢量线条图,分镜需要有明确标注和运动指示线,场景设计需要标明色号和景深层次。
他从系统里导出《虹猫蓝兔七侠传》第一集的完整分镜文件,按页码重新编号,把每一帧的画面描述和镜头运动标注整理成一个文件夹。虹猫下山的那一段,他标注了“镜头缓慢推进至中景、风方向从左至右、剑鞘上的纹路在近景时能看清”。他检查了一遍标注的文字描述是否清晰,又对照系统里的参考画面调整了几处描述,确认动画师能看懂每一个分镜的意图。
角色设定文件里,他补充了一份色彩标注表——虹猫的剑身主色是暖红色,蓝兔的剑身偏冷蓝,山峦的背景色按照场景从深绿到灰紫分层标注。他把七个主要角色的人物设定图重新导出,按集数和场景分组,确保所有角色的正面、侧面、背面视图齐全。他打开一个空的文件夹,把场景设计的背景图按“森林场景”、“山脊场景”、“室内场景”、“战斗场景”分类整理,每一张图都单独命名,文件名标注了场景编号和色调参考值。他停下来喝了一口水,又打开系统里那份《快点告诉你》的mV文件做参考素材——不是要照搬,而是作为一种风格参照,让方老师那边能更快理解他想要的动画质感方向。
资料打包即将完成的时候,他把文件夹重新拖进压缩软件,填好邮件标题,在正文里写了一段话:“方老师您好,这是《虹猫蓝兔七侠传》第一集的完整分镜、角色设定和场景参考素材。配乐部分和音效参考我会在另外的邮件里单独发送。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随时联系我。”他按下发送键之后没有立刻关掉电脑,等了几秒,看到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才靠回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