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到家的时候将近中午。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换了鞋，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喝掉半杯，靠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好像还留在衣服上，他低头闻了一下袖口，没有特别的味道，但总觉得还有。他刚把空杯子放进水槽，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以为是何远打来的，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他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带着一点笑意：“你好，林老师，我是池宁。”
林森愣了一下。池宁。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在苦情歌这方面很稳的一个女歌手，已经出道快二十年了，《雨季不再来》《一个人睡》几首都是圈子里公认不错的作品。但他跟池宁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池老师？你好。”
“你没存我号码是吧？”她的语气很坦然，像是已经预料到了，“微博给你发过私信，你可能没看到。”
林森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翻了翻围脖——私信列表里果然有一条来自“池宁V”的消息，时间是三天前。内容很简短：“林老师您好，我是池宁。一直很欣赏您的创作风格，不知道您近期是否方便接一首歌？方便的话可以私信回复我，也可以打电话给我，谢谢。”后面是她留下的手机号码。
他没回。他最近都没点开私信列表。
“抱歉，我没看到。”
“没事，还好我从围脖那边打听到了你的号码。”池宁顿了一下，“其实从《淘汰》那首歌开始我就在留意你了。后来叶初阳那首《那么骄傲》出来，我看词曲栏是你，就确定想找你约一首歌。”
林森握着手机靠在窗台上：“你想要什么样的歌？”
池宁想了一下：“不是分手后后悔的那种。是那种——一个人已经走出来了，回头看了一眼，没有怨恨，只是确认自己已经不再需要那段关系了。你能写那种吗？”
林森没有立刻回答。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下，心下已经有了答案：“可以”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过两天有事，估计要周末给你demo。”
池宁的声音带着一个藏不住的笑意：“好，那我等你。”
“对了，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明——我只出售演唱权。词曲版权留在我自己手里。”他顿了顿，“如果你能接受的话，我再往下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池宁的声音传过来，没有犹豫：“可以。你的歌，版权留给你自己，我只唱，不多拿。”她的语气利落得像在签一份她已经想好的协议，“那你先写，我听完了再说。”
挂了电话之后林森把身上衣服裤子都丢进洗衣机，到卧室洗了个澡，林淼不在家，给他留言去图书馆了。
林森洗完澡换了身睡衣，头发简单擦了擦，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他起身接了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老师，我是陈平。方便说话吗？”
“方便。”
“明天的录制安排我跟您再确认一下——上午十点我来接您，十一点前到影视基地，试音、走台、彩排。晚上六正式录制。还是直播形式，电视网络双平台同步上线。”陈平语速很快，像是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还是在车上就要换上铠甲了噢，化妆师摄影师都会跟车一起过来，另外何导说您第二期选曲定了，编曲老师那边已经拿到了谱子，明天现场调一下细节就行。”
“没问题。”
“好的。那我明天早上十点准时到您小区门口接您。”陈平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对了林老师，何导让我转告您一句——第一期播出之后，您那条视频的播放量一直在往上走，节目组后台的数据也很好看。他让您明天不要有压力，按照您自己的节奏来就行。”
林森握着电话：“好。帮我跟何导说一声谢谢。”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再靠回沙发，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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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初阳跑完了通告，回到澜公馆时已经很晚了，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琴房地板上把《逆光》的谱子又翻了一遍，然后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林森发了一条：“明天录制，你准备好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林森回了一句：“差不多了。”
叶初阳靠在地板上看着林森回的消息，问道：“第二期唱什么歌？”
林森隔了一会儿才回：“一首很好玩的歌。”
叶初阳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什么叫‘很好玩的歌’？”
“就是唱出来你会笑的那种。”隔了几秒又弹出一条：“明天你就知道了。”
叶初阳握着手机，在琴房地板上坐了好一会儿——最后回了一句：“好。那明天我可要看看有多好玩。”然后起身关了琴房的灯，回到卧室。
她躺下来之后没有立刻睡着，窗帘没拉严实，楼下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拖了一道细长的亮痕。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被子拉到下巴，忽然笑了一下。她认识他以来，他从来没这样形容过自己的歌——从不觉得那些从键盘和吉他里挤出来的东西“好玩”，还真是让她期待不已，闭上眼的时候嘴角还是翘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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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录制当天，林淼难得起了个大早，林森晨练后带着早饭回来时，林淼已经在沙发上坐好了，正和爸妈视频呢，许红梅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出来：“淼淼？”
“妈！今晚别忘了看电视！《代号歌王》！我哥今天录第二期！”
“知道知道，你爸已经把台号记住了，开电视调好了。”许红梅在那头笑了一声，“你上回不是发过那个节目名字嘛，我写了一张纸条贴在电视机旁边了。”
林森这会儿也走了过来：“妈，我刚锻炼回来一身汗，先去洗个澡，你们聊。”
“好”
林淼又接过话头“妈，我哥上场的时候你俩别光顾着看，帮我录个屏！”
“录屏？”电话那头传来林建国的声音，也凑了过来看着手机屏幕，“怎么录？”
“哎呀就是……拿手机对着电视拍就行！爸你让妈拍！”
“知道了。”林建国应了一声。
九点四十五，节目组的车已经到了楼下，陈平电话打了过来：“林老师，我们到了，您可以下楼了”
林森应了一声，拎着皮箱走了下去，这次没有带吉他，上次发现根本用不到，而且这次的歌也不是那种弹唱的风格。
车里，陈平和林森交代了后面的赛制，这一期之后，第三期开始每一期都是命题歌曲，可以原创可以翻唱，但是要贴合主题。而且第三期开始会加入投票环节，连续两次最后两名将会被淘汰。
林森问了一下：“下一期的主题有了吗”
“今晚节目最后主持人来抽取下一期的主题。”
林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很快驶入滨江影视基地的地下停车场，林森又沿着上次的路来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陈平站在门口，耳机里传来了何承远的声音：“小陈，让含章来我这里一下”
陈平扭过头看向林森：“含章老师，何导让你去找一下他”
“好”林森没犹豫，站起身走了出来。
林森沿着走廊走到导播室门口，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何导的声音：“左侧那盏灯再偏一点，别直射猜评席——”他敲了一下门，何导从监视器后面偏过头来，看到是他，抬了一下下巴示意进去。
“第二期的歌，你定了？”何导拿起桌上一杯茶喝了一口，目光已经回到屏幕上。
“定了”
何导的手停在半空中，隔了两秒才放下来。他靠在椅背上看了林森一会儿：“我看了歌词，也看了曲谱，说实话，我想象不到它在舞台上的效果”
林森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等会彩排您先看一下。”
何导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把茶杯放下：“你上一期唱了深海里的鲸，把自己唱成一座孤岛。这一期你要唱这么奇怪的一首……嗯……童话？”他停顿了一下，“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何导没有立刻接话，不看彩排的话，感觉自己怎么也想不到这首歌在《代号歌王》舞台上会有什么样的效果。然后他侧过身看着林森：“行。那我就先看一下你的彩排，再决定灯光和乐队该怎么配合你。”他说完又想了一下，看着林森的头盔“这首歌你唱的时候，面罩戴着还是摘了？”
“戴着。”
“你这首歌歌词这么长，戴着面罩，呼吸跟不跟得上？”
“跟得上。”
何导没有再追问。他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含章这边定了，准备彩排。”，然后放下对讲机看向林森：“那你回去准备。下一个就到你彩排了，别紧张。”
林森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何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比刚才稍微收了一点：“第一期你的反响很好，第二期选这首歌，说明你不是来巩固的，你是来‘玩’的。你敢在竞演舞台上用这种奇怪的歌，我觉得你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定义你的风格。我选你的时候没看错。”林森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是点了一下头：“谢谢何导。”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铺展着，舞台方向传来前面选手的歌声，隔着墙壁和转角，混响已经不太清晰了。他走回休息室门口推开门，陈平在沙发上坐着，抬起头看他：“含章老师，彩排下一个就到您了。”
“好的”
他把白披风挂在衣架上，坐在沙发上等着彩排叫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