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鹏王朝?”贾宝玉望着上官飞燕,笑道,“姑娘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原来是为了那笔财宝。”
上官飞燕轻轻一笑:“侯爷若肯帮忙,我自然会一件件告诉你。”
“陆小凤既然不肯见你,姑娘便换个法子请。”贾宝玉笑道,“至于我,也有个人想见。”
“什么人,竟比我还要紧?”她语气娇嗔,眼睛却一直望着他。
“秘密。”
贾宝玉抬手替她拂去鬓边一片花瓣,转身便走。上官飞燕望着他的背影,抿嘴一笑。
屋外暮色渐浓。
陆小凤撞破屋顶后早没了影子,贾宝玉却不着急。
他施展凌波微步,沿着屋脊一路掠过,衣袂翻飞,轻得连瓦上的积尘都不曾惊动。
他想见的正是霍休。
上官飞燕在台前唱得热闹,霍休却始终没有露面。
陆小凤把这老头当朋友,贾宝玉却知道他有多难缠。好容易遇上这桩事,他怎肯不亲眼瞧瞧?
陆小凤出了城,正往枣林里走,忽听身后有人笑道:“陆兄,走得这么急,莫不是怕那位姑娘追来?”
他回头一看,贾宝玉已轻飘飘落在小路旁,肩上斜背着白玉京。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宝二爷,你不在客栈陪美人,追我做什么?”
“美人又不会跑。倒是你这位老朋友,我还真想见见。”
“哪个老朋友?”
“霍休。”
陆小凤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我去找他?”
贾宝玉笑而不答。
陆小凤见他不答,也不再追问,只道:“那就走吧。”
贾宝玉笑着跟了上去。
枣林深处有间旧木屋,房子小得可怜,屋外连个像样的院子也没有。
陆小凤推门而入,熟门熟路地喊了一声:“霍老头,酒呢?”
窗边坐着个瘦小老人,身上的布衣洗得发白,手里那只酒杯却莹润精致。
老人见了陆小凤,连眼皮也没抬:“你这回又惹了什么麻烦?”
“好心带位客人来喝酒,倒被你说成惹麻烦。”
贾宝玉跨过门槛,拱手笑道:“打扰了。我姓贾,来讨杯酒。”
老人终于抬头,目光在白玉京上停了一停:“逍遥侯贾宝玉?”
“老先生认得我?”
“朱停做的重剑,京都能使得动的人本来就不多。”老人招呼他落座,“朱停肯卖,你肯买,总算没埋没它。”
“剑好,酒也好。”贾宝玉闻到杯中酒香,笑道,“老先生倒是个会享福的。”
老人取了只干净酒杯给他斟满:“你比陆小凤识货。”
陆小凤立刻伸手:“既然是我的朋友,酒总该有我的一份。”
“你自己找。”老人把酒壶往旁边一挪。
贾宝玉尝了一口,果然是难得的陈酿。他举杯打量老人,对方谈笑随意,半点富商气派也没有。
至于武功如何,单凭这副模样还真看不出来。
陆小凤喝了两杯,终于讲起客栈里的事。
“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下跪。”
老人瞧着他:“所以你吓得撞破了屋顶?”
“你不知道她身边跟着谁。”陆小凤道,“柳余恨、萧秋雨、独孤方。三个怪人,竟都听她使唤。”
老人这回不笑了:“带着这样的人,还肯跪下来求你,看来她想请你做的事,麻烦得很。”
“所以我才躲。”陆小凤把杯中酒喝尽。
贾宝玉笑道:“你若真躲得掉,那三个怪人便白跟她走这一趟了。”
老人也笑了笑:“你以为跑到我这里,她就找不来了?”
陆小凤刚要答话,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木头断裂的脆响。
三面木墙接连破开。
柳余恨的铁钩敲在门框上。萧秋雨拂了拂袖口的木屑,仍是读书人的斯文模样。独孤方从另一头踏着碎木进来,满脸红胡子,笑得很是开心。
陆小凤放下酒杯:“刚才没见够?还追到这里来了。”
萧秋雨笑道:“姑娘请你去,你却跑了。我们只好自己来请。”
“请客用得着拆墙?”
“谁叫这墙不大结实。”独孤方说着,提起一张雕花木椅,两手一拗,椅腿立刻断了。
柳余恨往床上一坐。
只听咔嚓一声,床榻塌了半边。他看也不看,铁钩又从桌沿刮过,将一只酒杯勾得粉碎。
霍老头仍在喝酒。陆小凤也在喝酒,仿佛这些人拆的是别人的屋子。
贾宝玉靠着窗边,提起没喝完的酒壶,笑着问:“三位若真把房子拆光了,难道还要背陆小凤回去?”
“他肯跟我们走,自然用不着背。”萧秋雨含笑挥掌,又震碎了一面木柜。
柜里几坛好酒滚了出来,撞上断椅,碎了一地。酒香漫得满屋都是。
独孤方看着剩下的梁柱,忽然道:“屋子也旧了,不如索性拆干净。”
他说拆便拆,一脚踢断了屋里的承重木柱。
屋顶哗啦一声,整片压下来。
贾宝玉脚下轻点,身形顺着一道梁影飘了出去。落在院中时,衣襟连半点灰也没沾上。
他回头一瞧,不由得笑了。
陆小凤和老人竟已坐在屋外,两人各坐一张椅子,面前还摆着张小桌。桌上搁着最后一坛酒。
独孤方从废墟里钻出来,盯着酒坛:“这坛倒还没碎。”
“你要喝,自己倒。”陆小凤说。
独孤方伸手抱起酒坛,举过头顶,猛往地上砸去。
酒坛还没落地,忽然又出现在桌上。
独孤方怔了怔。他刚才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连陆小凤何时起身都没瞧清。
他不信邪,再抱起来,换了个方向用力掼下去。
酒坛仍旧好端端摆回桌上,连泥封都未松动。
第三次、第四次……
独孤方摔得越来越快,左手换右手,举高了摔,转身再摔。陆小凤总能抢在落地之前,将酒坛捞回来。
七八回过后,独孤方终于松了手。
“怪事!”他朝萧秋雨望去,“莫不是这坛酒会飞?”
萧秋雨走上前:“你力气小,我来。”
他抓起酒坛,手臂一振,酒坛呼地越过院墙,直朝枣林飞去。
陆小凤的身影跟着掠出。等众人再看,他又坐回椅上,怀里正抱着那坛酒。
萧秋雨脸上的笑容收了些。
他再试一次,这回出手更快,酒坛脱手便如流星。陆小凤却比酒坛还快,脚下一点,便又将它捧了回来。
贾宝玉看得来了兴致。他从前见过陆小凤的两根手指,此刻才算领教这人的轻功。难怪敢一个人招惹青衣楼。
“陆兄,你若用这份本事去追姑娘,天下怕没几个能跑得掉。”
陆小凤抱着酒坛,叹道:“姑娘跑了还可以再找。这一坛若摔了,霍老头可不会再拿一坛给我。”
柳余恨忽然走来,左腕铁球一晃,右边铁钩已扣住酒坛。
他并不往地上砸,反倒将坛子高高举起,冲着自己的脑门猛击!
贾宝玉挑了挑眉。这人果然一心寻死。
酒坛距柳余恨的头顶不过寸许,陆小凤的手已托住坛底。
柳余恨一声不吭,忽然飞脚踢向陆小凤下盘。
陆小凤身子一翻,从他头顶倒掠过去,落在背后,双手仍托着酒坛。
柳余恨回身再踢,陆小凤又绕了回来。两人换了好几次方位,酒坛始终没有离开他的手。
“你就这么想砸破自己的脑袋?”陆小凤叹道,“何苦还搭上一坛好酒?”
柳余恨独眼阴沉,铁钩终于松了。
萧秋雨上前,伸手接过酒坛,慢慢往桌上一放。
偏偏就在这时,坛身发出一声脆响,忽然裂成几瓣,酒水淌了满桌。
独孤方目瞪口呆。陆小凤看看酒,又看看萧秋雨,半晌说不出话来。
贾宝玉也笑了。这坛酒偏在没人要摔时碎了。
萧秋雨看着湿透的衣袖,苦笑道:“费那么大力气都摔不碎,一放下反倒碎了。”
陆小凤叹道:“世上没法子的事多得很,做人何必事事较真?”
柳余恨一直没开口。听了这话,他的独眼忽然黯下去,转身独自走向枣林。
老人放下酒杯:“房子叫你们拆了,酒也糟蹋干净了。还有什么要拆的?”
独孤方正想回答,枣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清亮的乐声。
随即,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接着响起。
“丹凤公主请陆公子相见!”